嫁夙敌(双重生)(87)
“你是梁茂?”被这番话提醒的崔元想起这人,一时间心头温热。
此人文章写的极佳,但当时却被其他负责批阅的大人直接忽略,反而对着世家子弟狗屁不通的文章大加褒扬。
崔元看着这文章实在是不忍,此等文采见识若是都不能为官,那天下读书人就没个出路了。
因此他当时趁着众人不查特意将这扔在地上的文章捡了回来,小心翼翼的给了个与文章水平不符,虽不起眼却也能上个榜的低位次。
他当时想,这也算他对得起这个人十年寒窗了。
但此时崔元对着面前这个神采奕奕一身下等官差服饰的少年人,心中却是酸涩。
此人如此见识文采,如今入仕却只能做个负责杂事的小差使,而那些提笔白字的官家子弟竟然能位居要职,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崔大人……?您可是批改文章近来休息的不好?”
被梁茂小心问候的崔元从旧事恍惚中唤回,他犹豫着还是拍上了少年的肩膀。
“你为官后过的可好?”
小官脸上是明显的喜悦神色,兴奋的朝着男人看去:“下官好得很,下官赚了俸禄也在城中有了住处,借了家中父母来京,都是您的功劳下官双亲才能安享晚年,他们今日也想来拜会您的,只是近日京中事多怕惊扰了您这才作罢。”
崔元心头愧疚更甚,梁茂的话让他想到了近日自己在京中的传闻,如今就是三岁孩童都知晓他崔元是个最贪慕虚荣唯利是图的贪官,他如今这般名声,梁茂却不嫌弃还愿意来看他。
往来喧嚣不在意,门厅冷落惹人眼,最落魄时候的关心最是难得,这实在是很难让他不感动。
梁茂似乎也从崔元的表情看出了什么,嗫嚅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下官再清楚不过,那等事情下官和家人都是不会信得!在下官心里您就是这大晟最好的大人!”
“您往日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寒门子弟入仕为官本就万般不易,幸而有您相助,您真是寒门子弟的榜上。”
……
崔元身侧的手下意识握住衣摆,听见这话的时候就连脸上一贯保持的得体微笑都僵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人送出去的,崔元只知道他直到梁茂走后还久久不能回神。
“我……在他眼中我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吗?”寒门子弟的榜上,救他于困顿的贵人,崔元一贯是最喜欢财帛名誉的,他自从入仕虽表面上一副谪仙模样,但其实私下收受贿赂,保荐官员的事情干的不少。
所以在心里崔元一直是唾弃自己的。
但朝堂氏族勾结下,为了生存他又不得不将自己成了那般模样。
半晌,崔元才将桌案下那张被他藏起的纸缓缓摸出。
纸上赫然写着——安宏文,一甲十三名;宁复,一甲十五名……
这张纸是他藏起来的,只因若将二人加上,今年的榜上氏族就会被顺位替下二人,最终安麓书院的上榜人数就会以一名之差输给澍雨书院。
而这也是王大人的指使,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证这次赌约安麓书院会赢。
安宏文,宁复,这二人都是寒门子弟,他们过去也是和自己和梁茂一样,在氏族把持的世道下活得艰难,或许要日日辛劳,还要将脸面抛下去氏族子弟前摇尾乞怜换取一些抄书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看那些藏书。
崔元记得那些子弟在他耳边的奚落,那些小厮们对他的呼来喝去,还有在冬日映雪抄书时被冻僵的手指,还有为了生计被卖去为婢的妹妹。
这二人的文章写的极好,尤其是宁复,崔元看了也觉得恍然,似乎透过这薄薄的卷纸看到曾经的自己,但是如果今日他将手里的纸藏起来,这二人就会与入仕无缘。
“没事的……每三年都有恩科,到时候他们……”崔元的话梗再喉中,只因他清楚,寒门子弟哪有那么多机会,如今氏族日盛,只怕不过三年就会彻底掌权,到时候大晟就是氏族的大晟。
而寒门将彻底没有机会。
“这关我什么事!”他只想要振兴门楣有什么错!只想自己过得好有什么不对!
男人猛地一把将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巨大的响声引得周围人侧目,而崔元从众人的眼神中看出赤裸裸的讽刺。
氏族子弟对他这个人的讽刺,讽刺你为了他们唾手可得的钱财丢尽颜面,讽刺你费劲心力不过是他们的走狗。
他们讥讽的眼神中崔元却想起了刚才梁茂对他说的话。
“大人,您是寒门子弟的贵人,有您为榜样我们即使机会渺茫也不会放弃的。”少年说话间眼中若有星子,明亮又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