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达海点头答应。
漫长的亲迎让他焦心似焚,旁边陪着他的本家兄长几乎没笑得掉下椅子。
终于新娘已经坐在新房中了,他被众人簇拥着进去,他掀开盖头,众人与他一同屏息而观。
他一怔,身后一片安静,像所有的欢声笑语都被抹掉一样。
他撞入了一双带着刻骨的仇恨的眼睛里。
好像他……对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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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新房草草结束,努达海送走客人回到新房门前一阵忐忑不安。是什么地方疏忽了?是他打听她的事被她知道了?
陪嫁的嬷嬷迎他进来,他塞给嬷嬷一个红包小声问:“福晋心情如何?”
嬷嬷老脸一红,被这俊俏的姑爷吓了一跳,又听他这样问,立刻为自家格格高兴起来,姑爷是个有心人,马上回答:“福晋心情还好,已经换了衣服了,大爷这会儿是先换衣服还是先沐浴?”
努达海看看自己满身的酒气,衣服上还有敬酒时溅上的菜汤油渍,说:“先换衣吧。福晋如果饿了就先吃点,不必等我。”
嬷嬷干笑两声不敢接话,引着努达海到隔间换衣。她哪里敢说福晋送走客人换过衣服立刻就先吃了东西,连说要等等他的话都没有,倒像是根本不记得还有他这一号人。
原本她们这些陪嫁的嬷嬷就是要教导新嫁的格格一些为□的道理,免得她行差踏错。谁知格格在家是百事皆好,这刚嫁过来倒像是将之前教女子应当温驯恭谦的话全都忘了一样。
嬷嬷想起刚才她刚想提醒格格还是应该先等着大爷回来再用饭时,格格斜过来的一眼。
如刀般锐利,如冰般刺骨。
格格果然还是格格,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格格。莫非格格对这门亲事不满?可是直到上轿前也不见她露出不快来,怎么刚进门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努达海换过衣,净面、漱口,连辫子都重新打散辫过才敢踏入新房,他刚才娶的福晋站在屋当中,一见他进来便躬身下拜。
他立刻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福晋会给他苦头吃,他听过一些自以为有本事的女子会在新婚夜难为丈夫,他可以除了行军打仗什么也不会的。
他马上扶起他的福晋,见福晋低着头不看他,心中一甜,想是女子娇羞,于是更加柔了声音问:“福晋今日辛苦了,累了吧?”
雁姬淡淡一笑,也不接话,轻车熟路的扶着努达海坐到桌前,为他布菜,服侍他用饭,这是十几年里早就做惯的事,如今做起来熟练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努达海只觉得这个妻子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一样,他喜欢吃哪道菜,她早一步就给他挟到碟子里,酒也只倒八分满,只为他添了三次酒。哪怕是房中原本服侍他到大的丫头也没有这么贴心。
努达海见她一直站着服侍,虽然说本来应该如此,但这是新婚头一夜,她就如此恭顺,实在是令他感动到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站满了丫头和仆妇,努达海有心拉她坐下一起用,又担心让这些下人看了笑话,一时如坐针毡。
雁姬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招手要人撤下,端来漱口水和茶给他。努达海一急,也顾不上害怕在下人面前闹笑话,问:“你还没用呢!不必管规矩!让她们送上来点你爱用的吧!”
他听说过新娘子上轿前不得进食,是因为害怕在婚礼过程中出丑,他见雁姬不吃以为连同房前都不能吃,害怕她饿坏了。
雁姬回了一句:“大爷多虑了,妾身用过了。”
努达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嬷嬷马上接话道:“福晋,那只是出门前用的一点汤水,哪里就够了?不如再用些粥吧?”
雁姬一见,是自己幼时最喜欢的古嬷嬷,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一时倒不好回绝。她因为不在乎努达海才会这样说,但嬷嬷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害怕她失了宠爱才会这样帮她
粥很快就送上来了,她浅浅吃了半碗就让收了下去。
努达海见她吃的这么少,也是想找些话聊,他倒是没想到雁姬的气势这么强,还如此冷漠,于是说:“只是这么点?是不是不合胃口?”
雁姬已经厌烦了这些没意思的事,她只想赶快把这个让她恶心的夜晚熬过去。
嬷嬷见雁姬没有接话,立刻说:“够了,福晋作姑娘时就吃不多。”
努达海担心的说:“这吃的也太少了,要不要找人看看?”
雁姬没有容他再多说,示意丫头打理床铺,她走近努达海轻声道:“大爷,现在安歇吗?”
雁姬倒是落落大方,努达海只觉得雁姬的话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一样,一下子从脖子烧红到脸上,全身僵硬结巴着说:“……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