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月明(探案)(325)
“这个吴知县,平日里唯唯诺诺,不堪大用,竟想着挑拨你我的关系……”阮继眼中升起了怒意,他一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没想到有人却有两幅嘴脸,到处挑拨。
又寒暄了几句,一炷香后,吴知县终于从家中赶了过来。
他顶着黑眼圈,似乎没有睡好,面露青白之色,连声说:“抱歉,下官来迟了。”
“吴知县最近看起来很忙哩,在忙些什么呢?”景暄和面露微笑道。
吴知县擦了擦汗,“哪里哪里,不过是处理一些流民抢劫害人的案子,小案子罢了,难登大雅之堂,怎会有景大人与汪大人剿匪事忙呢?”
汪常青说:“刚才我与景大人站在石碑前,觉得上面的字写的很好,不知是哪位先生写的呢?”
吴知县道:“是下官刚到望春县的时候写的,那时我还是一喜欢舞文弄墨的士子,让诸位见笑了。”
景暄和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1)
吴知县只觉得有些晕眩,仿佛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初到望春县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原来转眼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世上,保持初心是最为可贵的事情,很多人走着走着,却丢掉了初心,变成了他们自己都不认得的人,吴知县,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可怕?”
吴知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景大人说的是。”
景暄和走近了一步,正色道:“圣上已将黑风寨寨主周粲招安了,可是他提到,望春县府衙中有一衙役一直给他传递消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实在是令人不耻啊。”她顿了顿,“吴知县,你可知修阿大在哪里?”
“他……他正在前厅值守,我这就派人将他押过来。”吴知县急忙说。
不一会儿,修阿大就被五花大绑了过来,他嘴里塞着破布,却不挣扎也不叫唤,面如死灰。
吴知县大声道:“大胆狂徒,你竟泄露官衙的机密,简直是罪无可恕!来人,将他杖三十,以示惩戒!”
“用心打!”他将双脚并拢,说道。
景暄和自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梃杖虽然看似简单,里面的门道可不少,有的掌刑人打得巧妙,皮开肉绽但内里不受伤害,有的却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内伤严重,甚至致命。
如果只是喊“打”,就只是敷衍一下,若是喊“着实打”,并且双脚呈外八字,便是要打成残废……
可如果像吴知县这样双脚并拢,喊“用心打”,意思就是……往死里打。
这样打下去,修阿大怕是活不成了。
“慢着!”景暄和见衙役们要将修阿大拖下去,赶忙阻止道。
她将他口中的破布拿了出来,问道:“修阿大,你就没有什么要辩白的么?”
修阿大仿佛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顺从地说:“大人,是小人做的,小人愿意承担责任。”
景暄和却从袖中拿出一张药单,道:“我问过药房,你母亲重病,你没钱买药,好像是吴知县资助你们家的吧。”
修阿大低声说了“是”。
吴知县辩解道:“我不过是关心下属罢了,谁知道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却还不知足……”
“不知足的恐怕另有其人吧,”景暄和打断了他的话,“你挑拨阮县丞与汪大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先按下不表,后来本官来了望春县,你也一直跟我说阮县丞有多么难相处,就是想我对他心生龃龉,不去找他捐军粮。往小了说,这是贻误战机,往大了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剿匪成功啊?”
“这……下官怎么敢?”
“我还打听到,修阿大的儿子从半月前就失踪了,恐怕就是被你绑走的吧,你为了黑风寨一直存在,便不断地泄露官府的秘密给他们,所以朝廷才一直没有剿匪成功。”
景暄和拍了一下巴掌,茗泉便抱着一个小男孩过来了,正是修阿大的儿子。
修阿大眼中似乎燃起了光亮,他对景暄和叩首道:“景大人明察啊,小人一直被吴知县威胁,如果事发便要做他的替死鬼,否则,他就要取我儿子性命了!”
汪常青有些震惊,“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修阿大指着吴春茂说:“吴知县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些年来朝廷剿匪的银两被他贪墨了大半,他恨不得黑风寨一直存在,这样他就可以一直从中捞钱了!吴知县和师爷沆瀣一气,百姓们苦不堪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