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月明(探案)(66)
万灵安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景暄和看出了他的心思,眉头一挑道:“万大人看起来……似乎有事情想问我?”
万灵安也没有隐瞒了,目光只是落到了她的手上,徐徐问道:“你的手,已经大好了吗?”
“回万大人的话,已然好了,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景暄和将手摊开,虽然结了痂,伤口却并没有感染。
万灵安抬眸,突然问:“为什么……要救她?”
“你是说……黛烟公主?”
他点点头,鸦青色的羽睫垂落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极专注,景暄和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她沉吟了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不是她,也没有经历过她的故事,所以作为局外人,我没有权利要求她善良。她是幕后主谋这点没错,可我们为官断案,应以大明律为准绳,而不是用自己的推理将凶手逼死,如果这样,我们本身不也是滥杀的刽子手了吗?
小人以为,大人贵为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界与胸襟都是下官比不得的。可大人也许站得太高,望得太远,而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这样岂不是舍本逐末了?”
“最基本的东西?”万灵安反问道。
“对,在我心中,人的生命就是最基本的东西。”
景暄和说完才发觉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偷偷瞥了一眼万灵安的表情,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景大人,受教了。”他突然说。
“下官只是在胡言乱语,让万大人见笑了。”景暄和讪讪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见四下无人,便说:“万大人,你是如何发现,我就是于景涟的女儿于歌笛的?”
“你是……于歌笛?”万灵安虽然极力掩盖,眸中还是流露出了难以名状的震惊。
这倒把景暄和弄懵了——难道万灵安不是因为暗恋于歌笛,又误以为她是真正的于歌笛才对她那么亲近的?!
这样看来,如果她不说,万灵安竟然不知道……
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像在看老熟人一样啊。
“我们之前,见过面么?”景暄和抬头,清亮的眸中升起一丝疑惑。
总觉得万灵安的眸子有些熟悉,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的眉眼生的极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景,让人不禁想起那神秘而梦幻的仙境,饶是最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这美景的万分之一。
万灵安眉头深锁,走近一步,逼视着景暄和,道:“景大人,你当真不记得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令人仰望的内阁权臣,面对他,仿佛说错一个字,便会坠入那阿鼻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
景暄和呼吸一滞,脑中像被大片的空白填满。
万灵安忽然有些自嘲地一笑,“也罢,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不记得也不奇怪,我的出现,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最普通的过客罢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景暄和有些怔忪,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与他有何交集……
完了,不光暴露了身份,还将自己与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景暄和简直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不过她一向心态都很好,也罢,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宫宴时,大臣们鱼贯而入,皇上和明贵妃坐在主席。明贵妃今日盛装打扮,腰间佩戴着艾叶和治病符,皇上朱懿德似乎很是开怀,也许是等下还有登龙舟,骑马表演等活动吧。
午饭时,大家先饮用朱砂、雄黄、菖蒲制成的药酒,再被分发了各式各样的粽子。景暄和喜欢吃甜粽子,便取了个八宝粽子来吃,当下入口,只觉得清甜可人,真真是人间上品。
在午宴的间隙,皇上突然举杯,对景暄和说:“爱卿近日破了神鸟夺心案,委实是大功一件,来,朕敬你,也算是对爱卿连日辛苦的赞赏。”
景暄和赶忙起身,恭敬道:“能给皇上办事,是微臣的福分。”
“来人,将朕近日新得的南海珍珠,翡翠芙蓉玉,还有二十两黄金取来,也算是给景卿的礼物。”
景暄和一惊,只觉得朱懿德出手也太阔绰了些,又见他眼神玩味,当下也没有再推辞,只是领旨谢恩。
午宴结束后,便是戏曲。
这是后宫命妇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京城贵妇们每次过节都会约一些官家姐妹出去听戏。如今最时兴的戏剧有三部,分别是李开先的《宝剑记》、王世贞的《鸣凤记》、和梁辰鱼的《浣纱记》,若是哪个贵妇说自己没有听过这三部,恐怕会被其他人取笑跟不上潮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