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请禅位+番外(91)
雨声渐渐听不见了,司砚让宫人去看了看外头的情况,虽还未完全放晴,仍然飘着细雨。
“现在外头地滑,公主不如等雨完全停了再走。”
谢宜瑶应下了,她和司砚相处虽然并不是很自在,但总比和谢况待在一起好多了。
一场骤雨,多少吹散了些暑热。
谢宜瑶和司砚现在虽然能在一个屋子里和平相处,但也没有太多话能说。
司砚平时作风节俭,殿里也能算得上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奢侈宝物,这点和谢宜瑶很是不同。司砚知道谢宜瑶的性子,丢了卷杂书给她解闷,自己则开始读起了佛经。
谢况早就弃道从佛,早前还下诏尚佛,虽然还未到前世后来那种痴狂的地步,但上行下效,司砚和谢容也都跟着学习佛法。
平头百姓在这条路上的嗅觉不如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敏锐,但假以时日,南楚的佛寺就会比官邸都多得多了。
谢宜瑶早早地和石城寺搭上了线,如今自然没有断了联系,她还计划着出资建几座佛寺呢。她虽不信佛,但这般好机会是不会错过的。
司砚递给谢宜瑶的书是卷地理志,里面写的是各地的风土人情,谢宜瑶素来喜欢看这些,司砚也算投其所好。
但今日谢况和谢容说的那些话,混杂各种复杂的信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到底是看不进去这书了。
没过一会,谢宜瑶就把书甩开,趴在案几上,闭目养神。
谢宜瑶习惯这样思考,意识在此种情境下反而非常清醒,思路也会明晰很多。
现在朝堂中虽然基本安定下来,但还是时常会有人事调动。丁忧告老的官员也很多,谢况很担心后继无人,因此注重人才培养,大力支持太学。
然而虽然也说不计较出身,但最终能进太学的,还是家世不一般的人。
门阀士族也都知道现在早已经不是他们的巅峰时期,许多有志向的子弟摒弃玄学清谈,走向经史子集。他们大多还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因此有的是时间学习儒家治世的学说。
谢况
虽然有意打压世家大族,重用寒门,来加强自己的权力,但他是真的看重寒人,还只是单纯的利用他们?如果她向谢况举荐人才,安插自己人到朝堂之上,是选世家贵胄还是寒门子弟,才更容易被接受并重用?
她不像那些男子,能亲自混迹官场,日日与官员们打交道。她要想时刻掌握朝野动向,弄得清楚明白,实在有些吃力。
种种思绪在谢宜瑶的脑海里绕作一团。
“拿条薄毯过来。”
谢宜瑶突然听见司砚轻声说,过了一会,她感知到有人给她披上一条毛毯,轻手轻脚的。
谢宜瑶仍然静静地趴着,她原本的思绪被打断了,干脆装作真的睡着——她小时候这样骗过父母很多次,很是熟练——期待能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伴着屋外细细雨声,屋内只有书卷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谢宜瑶听到瓷器轻碰的声音,随后终于有人开了口。
“贵嫔,奴婢看临淮公主是个不学无术的,方才为何同意让她替贵嫔处理六宫事务?”
“这是陛下的意思。更何况,她哪里不学无术了?”
“几个公主,没有比她来显阳殿来得更勤的了,但她每次都是这幅不正经的样子,贵嫔给她看什么书,也都看不进去。和太子殿下的性子差得也太远了。”
司砚轻笑了一声。
“志不在此而已,她的野心在别处。”
“野心?”
谢宜瑶主动接近她和太子,在坊间培养名声,甚至到地方去干预军事……这些事倘若换个王子皇孙做了,没有人会猜不到他的目的。
司砚私下旁敲侧击过谢况,告诉他大公主很有野心。谢况听了反而觉得高兴,说朕的女儿有野心很正常。
她知道谢况并不能想象她所说的谢宜瑶的“野心”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其实司砚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但不知为何她就是那么觉得,或许是出于直觉吧。
“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且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吧。”
谢宜瑶还是静静地趴着,整张脸都埋在两臂之间,因此司砚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以及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
一场夏雨一场热,雷雨过后,天气竟是更加酷热难耐。
谢况特地嘱咐过谢宜瑶,近日就不必进宫了,正好他现在已经基本痊愈,也无需她在旁侍养了。
这也正遂了谢宜瑶的愿,这么热的天,她是真的不想出门。
然而事与愿违是常事。
“殿下,袁主簿出事了。”
灵鹊从外头进来,脸颊双侧红彤彤的,显然刚在外头受了好一顿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