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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番外(17)

作者:半裁明月 阅读记录

到了过年的时候,又舍不得大口吃肉了,最后总是把辛苦存来的肉省给娘亲,把一点点搬回来的柴火都给娘亲取暖。

她早习惯了,所以她总觉得我生性不畏寒,也从没像别人家的母亲那样给我裁过冬衣。

她不知道,我其实很怕冷,比一般人都怕。

所以我连睡觉都要抱着兔子取暖,才能安安心心一觉到天亮。

心头那股子甩不脱的闷痛也能暂时被遗忘。

柳惜容说得没错,对他们来说,我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没人在意我,我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我以为对我很好的姐妹,从头到尾算计我,我的亲生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推我去送死达成自己的目的,连我相依为命的母亲,眼里也只有她的仇恨,同样催我去用命换仇人的命。

全都利用我,又轻贱我。

可是,我没有人要,我的兔子却是有人要的小兔子。

我每天去向厨娘讨要摘剩下的菜叶子,去冷宫荒地草多的地方割草,努力去给它找吃的,给它搭干净温暖的小窝,还在它残缺的耳朵上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发现我变了,我宁愿一天什么事也不干看小兔子吃草,也不愿意再和我的娘亲待在一起。

她们都回家省亲的时候,我依旧待在宫里给小兔子找新鲜的草,直到某天我回来,看到它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经僵了。

漂亮的小蝴蝶结也浸在了血污里。

回家的妃子有些已经回宫,不知道是谁养的狗把我的兔子咬死了,叼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捡起破烂又僵硬的兔子,一步一步踉跄着踩过雪地,陷进松软的雪地里摔了一跤,手里的死兔子顺着小坡滚到了蜡梅树下。

花开得很盛,香气沁人心脾。

可我仍然好难受。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死死抿着唇不肯让眼泪掉出来。

压抑了许久的窒息又沉闷的钝痛感,乱纷纷地缠绕在我心头。

“这样委屈,谁欺负了你?“

男人沉缓的声音穿过风雪传来。

我抬头,看到暴君锦衣貂裘,立在蜡梅树下望着我。

他身后的太监提着一盏宫灯,他自己打着伞,纷纷扬扬的大雪掠过他眼前,飘进暖橘色的微光。

我呆呆地抹了一把脸,只抹到满手的霜雪。

并没有眼泪。

我明明没有哭啊,他为什么说我委屈?

我看起来,很委屈吗?

我复又呆呆地望向他。

或许此时此刻我应当站起来向皇帝行礼,又或措辞回答他的问话,可我僵在雪地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仿佛在漫天的大雪里失去了生机。

好在暴君看起来也并不介意,修长如玉却密布伤痕的手,提起脚边僵硬的兔子,喊太监去取铁锹过来。

太监回来,对着他耳语几句,暴君便了然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只兔子而已,死了埋起来便是了。“

他把我从雪地里拉起来,在蜡梅树下选了块好地方,冷白的指尖轻点着地面,“就埋这里吧。“

只是一只兔子而已吗?

我越来越想哭,心脏揪疼。

真的只是一只兔子而已吗?

不是的,那不仅仅是一只兔子,那是我的寄托。

从前我是不需要寄托的。

从前我与母亲在大山里相依为命,我的生活简单至极,从小到大一直接触的也就只有母亲一个人。

从前我很容易满足,虽然母亲经常打我骂我,每时每刻冷眼看我,可她偶尔心情好了,给我扎一次辫子,给我讲一次其实很无聊的故事,我都开心得不行,感到无比荣幸。

可现在,她做同样的事情,我却感觉不到开心了。

就像生活在永夜里的人,突然有一天去了正常的世界,见到了人们习以为常的光明,才意识到黑夜有多黑暗。

当我被突然带出深山,丢进了热闹繁华的京城,遇到了很多人和事,见过了不曾见过的世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着别人家孩子的幸福。

当我养了兔子,给它搭干净温暖的窝,给它残缺的耳朵上扎蝴蝶结……

我才发现,从前的那个扎了辫子就舍不得拆的小孩,有多可怜。

意识到不被爱的同时也不敢去爱。

从前那个对娘亲满腔孺慕,可以为了寻找她跋山涉水,用命去拼,可以为了她入宫去给别人当替死鬼的小孩,现在却连和她待在一起,都不敢了。

赤诚的爱献给厌恶自己的人,意味着一次又一次被伤害。

灰不溜秋的丑兔子,它不仅仅让我在寒冬冷夜里汲取微薄的温暖,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寄托。

让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施放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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