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番外(33)
柳熙妍气急败坏地大喊不行,两个人僵持着时,我绕开顾锦,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锋利的剑尖,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在柳熙妍迷惑的眼神中,我轻飘飘地,握着剑身一点点刺进自己的胸膛。
我盯着她的眼睛,带着浅薄的笑意,声音很轻:“你怎么总爱虚张声势?“
柳熙妍性子虽骄纵,但远不到草菅人命的程度,她僵住,等血顺着剑流到手上,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扯着顾锦大喊:“快叫御医!快点,快点啊!“
顾锦直接抱着我往太医院的方向飞奔,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把我接过去,柳熙妍不肯走,哭得稀里哗啦在旁边念叨:“柳添,你简直是个疯子!你可千万别死啊!“
听在耳中真的好吵,我自己刺伤的自己,当然知道刺在哪个地方不致命,可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这么做,其实是为了避免侍寝,拖延所谓的立后大典,临时起意想的办法,不算太周全。
伤口疼,心脏也疼。
闹哄哄的,像极了上辈子我被卫轻雨刺穿心口时那场面。
我疼得头昏眼花的,在一片吵闹中晕了过去。
第33章
上辈子顾琉也说过想要立我当皇后,只说过那么一次,第二天醒来他就矢口否认,从此不再提起。
那时候还是隆冬,赶上他母亲的忌日,顾琉自然心情不好,加上天冷腿疾犯了,受他体内残毒影响,越来越频繁地失控,宫里宫外天天见血,直到暴君出宫远行去祭奠母亲,人人都长舒一口气。
夜里簌簌雪声里杂了异响,我警觉地醒来,起身靠着微弱的烛光,看到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是顾琉。
我端着蜡烛走近,才发现他满身都是伤,腹部汩汩冒血,眼睛发红,人却安静到死寂。
顾琉回宫途中遭人暗杀,随从侍卫全部死亡,对面也死伤惨重,最后就剩他一个,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没去自己寝宫,也没去找御医,翻窗闯进了我房间。
暴君对所有御医都很排斥,早在之前我就发现了,或许是因为年少时被当作药人的经历,也或许是怕太医里也有想要加害他的人。
总之他的伤,一向是自己包扎,久病成医,也算熟练,只是经常留下弯曲的疤。
坐在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却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野狗。
尤其是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态,谁靠近杀谁,不过他好像对我不排斥。
我小心地剥掉他的外衣,给他处理伤口,生炭火把人烤暖,煨了热粥一点点喂他,顾琉眼神逐渐清明,透过暖黄的烛光对上我的视线,温热的粥碗还拿在我手上。
他的眸中尽是恍惚,一瞬间掠过某种带着温度的贪恋和脆弱。
他拥住我,很久没说话,到最后粥碗都凉透了,他才声音沙哑地说:“阿陶,不如你做我的皇后吧。“
“我把宫里其他没用的人都遣散掉,只有你和我。朝中有逆心的都一步步清理掉,把被我气跑的那些老臣忠臣都请回来,好好对待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励精图治,明并日月,然后让他们夸赞是因为皇后贤德有加,君主改邪归正……“
或许在那一刻,在温暖的烛火下,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有过拯救自己的动力的。
可他说着说着咳起来,咳得越来越猛烈,最后竟吐出一大口黑血,眸底的温度瞬间散尽,神色也不再恍惚,变成了惯常的幽黑难测。
他伸手打翻了凉透的粥碗,眉眼间尽是疲惫和疏离:“说着玩儿的,你不必当真。“
那天晚上顾琉在我床边的榻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我醒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我问起此事,他也矢口否认,没有再提过。
再后来我明白了,那时候的顾琉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油尽灯枯,他的身体破败得摇摇欲坠,那一口黑血就像当头一棒,警告着他不必奢想太多。
而且那时候江山社稷早已被他糟蹋得一塌糊涂,黎民百姓对他恨之入骨,他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好下场,所以也没给自己留后路,那样的局面,不是短时间内,说扭转就能扭转过来变美好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盼望着顾琉赶紧去死。
柳青石又拿我娘威胁,催促我赶快用上他给我的毒药,我一拖再拖,然后有一天柳青石大发慈悲让我娘进宫看望我,我刚走过去接人,就看到她拿出藏起来的武器朝顾琉冲过去,而顾琉,毫不犹豫地抽出旁边侍从佩的刀,一下就捅穿了我娘瘦削的身躯。
我娘倒在血泊里。
顾琉一侧头,看到了我,他顿了片刻,擦着手上沾的血,目视我,声音淡淡。
“恨孤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