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番外(45)
从此以后,坊间多了个疯女人。
她总是偷抢别人家的小孩,哼着温柔的歌谣哄;见到别人家小孩挨骂挨打,她冲过去疯了一样护着,撕咬谩骂小孩的父母;她会搬着一块石头给路边遇到的小孩,让对方砸死自己,或是站在河边湖边,喊小孩子将自己推下去淹死……
搞得附近的人家草木皆兵,根本不敢带着孩子出门,就怕遇到那个疯婆子。
叶夫人怕她惹事,上了把锁把她关在西苑里。
顾琉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杂草丛生,疯女人抱着一个空布包摇来摇去,笑着唱童谣,唱完突然又崩溃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一个才出生的婴儿扔在地上一整夜的。
一整夜啊,那该有多凉。“
如果阿陶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园。
顾琉微服私访,去了下着雨的江南。
陆家的小少爷陆锦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但胜在样貌俊朗,和一群人在大街上打马而过,惹得花楼里的姑娘们纷纷倚着窗边挥着帕子招手惊呼,街边的小媳妇们也悄然红着脸张望。
然后人们就看到了奔腾的马匹过后,站在人群之外的顾琉,瞬间安静下来。
太过惊艳,反而不敢出声惊扰。
一袭白衣的如玉公子,隔着蒙蒙细雨,与陆家的小少爷对上了视线。
顾琉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陆锦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忽然涌过莫名的奇异的感觉,一种梦境与现实错乱的眩晕感。
他刚想追上去拦住那人,却被找来的陆老爷子拦住了脚步。
老爷子拐杖直往他身上戳,生气地提溜着他回去认错。
因为他把陆夫人选的姑娘又给拒了,这么多年,前前后后气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姑娘家,估计马上就能进入城里媒婆们的黑名单,功课也不好好做,账本也不好好学着看,天天就不务正业,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块儿。
老爷子按着他回家去哄老夫人,陆锦虽然混不吝,但在老父亲老母亲面前还是非常乖顺听话的,老老实实跟着走人,临走又往刚刚那个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人早就走了。
陆锦莫名地怅然若失。
顾琉知道这是他同父异母的皇弟,本该斩草除根的存在,但曾经的他,却默许了阿陶将人留下。
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让他这样纵容?
顾琉在江南处理事务,还见到了柳熙妍和李夫人。
柳熙妍和她的夫君走在大街上,脚边跟着一个几岁的幼童,李夫人买了糖人逗弄小孙子,远远看去,充满温馨。
昔日骄纵的大小姐,现在看着稳重温柔了很多,也不再排斥母亲安排的婚事,看向丈夫时满眼的爱意,也意识到了曾经的年少不懂事,自以为喜欢顾锦,天天追在他身后,还频频吃醋嫉妒对柳添大喊大叫,实在是幼稚。
但柳熙妍从未打心底里讨厌过柳添,虽然每次她去找碴儿,柳添都能轻飘飘地把她气到爆炸,可谁叫柳添实在好看,她睡一觉起来想到她那张脸,自己就消气了。
说起来,过惯了平淡如水的生活,偶尔还是会怀念少女时候在京城的日子。
顾琉在阁楼上垂眸抿茶,底下一行人并没有看到他,谈笑着在灯火里走远。
处理完琐事,顾琉没急着回宫,找了段空闲时间北出一趟塞外,路上遇到了几个提着束脩去私塾的百姓,私塾老师的名字让他驻足了片刻。
是柳惜容。
她生母的家在附近,弟弟妹妹们早已成家,她却不太想嫁人,从小她就才华出众,于是开了私塾授课,家里也没人反对,都帮她四处宣传招揽学生,如今她已是远近闻名的先生。
顾琉并没有停留,一路北上到了边塞,风沙卷着枯草扑面打来,武安侯和他闺女提前好几里路出来迎接陛下。
卫轻雨黑了,壮了,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落拓不羁的模样,看起来和柳添那般外表羸弱的盈盈美人毫不相干,事实上也是如此,自始至终,她们都只有过一面之缘。
可就是这一面之缘,让卫轻雨至今印象深刻,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了,明明那只是一次很寻常的出行。
青衣素净的美人立在官道一旁,身后跟着御用的亲卫,让人看不透她的身份。
若是官家小姐,不会自己骑马,若是卫队的首领,不会这般广袖宽袍。
更何况,这姑娘生得实在美丽,让人见之忘俗。
后来她知道了姑娘的身份,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很合理了。
御医本是不起眼的官职,从没听过哪个还能掀起风浪来的,结果到这姑娘这儿,先皇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还亲赐她尚方宝剑,听闻宫里的两位皇子也喜欢这姑娘,以后不管哪个登位,大概率都是她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