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令(18)
墨信在此时开口道:“可错不在我们,而是那背后投毒之人,那老人家怎能说出那番话语?”
墨南衣回头,看见满街都躺有体肤溃烂、命悬一线的百姓,不免放低了声音道:“待无俦归来之日,便是可救人治病之时。走吧,今日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话语间,当即有几名百姓断魂咽气,霎时悲哭声响,哀嚎满街。一位衣衫褴褛不堪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当街痛喊道:“死人啦!又死人啦!”
“天降大灾,世有大难!若想苟求一命,听我一言!!”
长街之上,哭闹皆静,一时无声。
那男子慢慢从街头移到街尾,整个过程无人打扰。他张嘴,满脸疯狂之色,露出几乎没有血色的口腔,一字一句道:“此毒可解!此毒可解!那水墨仙庄的人收着藏着不肯告诉你们,那就由我来说!”
“这毒名叫七阳,中毒者只有七日寿命。吃一口圣人肉,增十年阴阳寿!这是古书《诡契录》上写的,绝对错不了!”
墨南衣心中一惊,暗道此人来路绝不简单,不然又怎知《诡契录》上的内容?
墨忠怒道:“大胆贼人,竟口出狂言,惑乱民心!”
“我口出狂言?哈哈哈哈哈!”男子回过身,只见他唇色发紫,面如黄土,大笑着反问墨南衣,“南衣公子满腹经纶,博闻强识,不如告诉诸位,我可是口出狂言?”
墨南衣看他一眼,凛声道:“一派胡言,岂可当真?”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假的?”男子额前头发散乱遮住了双眼,他面向墨南衣等人,“水墨仙庄乃百年仙门,个中子弟自然是灵骨仙气盈盈,心思无邪,至纯至善,不知何人最符合这‘圣人’一词啊?”
墨信冷冷道:“你若执意如此胡言乱语,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说了不说了,在仙门世家的人面前,吾等平民怎敢嚣张啊?”男子摆摆手,语气中颇有几分笑意,晃着身子,利索地往地上一躺,“吾等蝼蚁之命,又怎敢劳烦堂堂墨门来解救?”
墨南衣瞧出几分蹊跷,问道:“你究竟是谁?或是受何人指使?”
“我?”男子指了指自己,眼珠转了转,“无名小辈,不值一提。”
街中百姓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甚至有人站出来问男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男子摇头晃脑,嘻嘻一笑道:“千真万确!”
那人听了,面上不由一喜,仿佛看见了救命仙人一般,喃喃自语道:“有救了。有救了。圣人,何处有圣人?!”
男子伸手,意味深长道:“远在天边,不就,近在眼前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流动的黄昏与傲世挺立的墨南衣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似凡尘的谪仙画卷。
墨南衣身后是遥远的群山高岩,轮廓分明又随暮色来临而渐渐失色。
有风自南而来,有君从天而降。
第7章 叙往事墨城悲满天
百姓如梦方醒,“圣人……圣人!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南衣公子更像圣人的?”
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然换了个姿势,他笑道:“圣人心在天下而不偏,身在人间而不死。救你们,不过需要付出些血肉罢了。”
墨良实在忍不住上前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拐弯抹角地说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那男子坐起身,义正言辞般道:“我不过一心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定罢了。”
墨良一眼看出他在胡言,沉声道:“百姓安定?我看你不过是想挑拨水墨仙庄与墨城百姓之间的关系,好引起一番恶斗罢了,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冠冕堂皇?”男子起身,如同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抖了抖蓄了许多黄尘的衣袖,“要说冠冕堂皇,谁比得过你们墨家呢?”
墨南衣在他说话间走了过来。
“大难临头便各扫门前雪,白日无事就自称救世主。”男子看着墨南衣,仍是一副浑笑模样,“我说得对吗?南衣公子。”
墨南衣不再理会这人,看向四周百姓,将这段时间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又一次重复:“诸位,这七阳我们确已寻到解方,舍弟也已离城前去采取,最多不过十日便可归来。”
“是啊。”那男子拖长了腔调,“不过十日,最多再死一批人,便可等到解药。”
墨信冷声道:“我忍你多时。”
男子挑衅笑问道:“怎样?”
“南衣公子,真的吗?是真的吗?”先前那人忐忑地看向墨南衣,“这人说,只要有血肉……”
墨南衣清雅如蘸水浅墨的眉,有些不适地皱起,回道:“自然不是。”
他本意为这种事实在不符合人伦常理,违背善念心性。但在百姓听来,却是不愿牺牲自我来解救他们的辩解。陆续有人站起身来,望向墨南衣的目光阴阴森森,像是看见了人形救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