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也想杀我?+番外(407)
伯特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欣喜若狂,或许是因为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应。
格雷沙姆抬眼将他脸上难以掩盖的喜悦之情尽收眼底,但他表面还是不为所动。
只是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用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去外面。”
他一向很喜欢穿长袍,宽松、自由、不被拘束的感觉,每一阵风吹来,他都能感觉自己似乎要被风吹走,那种寄生命于天地的感觉,令他十分迷恋。
今夜也起了风。
踏出这座城堡的大门,格雷沙姆的内心毫无波澜,对于他来说,处置伯特伦和处置吉本、威尔没有任何不同。
但伯特伦总归是他费了些心思养出来的小玩意儿,他死了,他需要再找一个家主,麻烦。
门前只有一盏路灯,从头顶照亮一小片空间,格雷沙姆站在路灯的正下方站定,他的影子隐匿在墨绿色的袍子里。
眼窝也因为立体的眉骨而深陷在阴影里,伯特伦跟着他走到他的身前,与他面对面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伯特伦被这盏路灯照亮,整个面容都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影子被拉长,他的脸上欣喜非常,似乎是有些激动的询问格雷沙姆:“你在等我吗?”
闻言,格雷沙姆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挂上微笑,仍是那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对。”
他仿佛一尊雕像,伫立在黑暗无边的夜里,如神明一般在头顶撒下光辉,照亮这一寸人间。
他道:“你去哪里了?”
伯特伦不假思索:“你让我去和议会周旋,我一整天都耗在那里。”
格雷沙姆脸上的笑更深刻,也没有那么僵硬了,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他还是那个温润有礼的受气包:“是吗?”
伯特伦被他这灿烂的晃了眼,下意识点点头。
格雷沙姆没有动作,只是将头低了低,整张脸埋在阴影里:“你喜欢我?”
伯特伦毫不犹豫的点头:“对。”
他以身涉险、四处奔波、不顾自身的安危去和反叛军合作,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治好格雷沙姆,他爱他,所以不在乎是以什么身份留在他的身边。
格雷沙姆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光,瞳孔因为刺激而骤然缩紧,墨绿色的眸子完全暴露在白光下,他又缓缓低头和伯特伦平视:“有多喜欢?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对伯特伦来说这是废话,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奋不顾身的为格雷沙姆去死,那一定是他,他会毫不犹豫。
“伯特伦·卡特,自从被阁下捡回来开始,就注定是您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向前几步走到格雷沙姆的面前,离他大约有一臂的距离,右脚往后退一步,干净利落的单膝下跪,右手置于胸前低头起誓。
——“伯特伦·卡特,幸得赐姓,愿以星海性命起誓,我将背弃我之姓名,为您奉上一切。”
他低着头,睫毛颤抖,眼角似有湿润的水光,多年以来的夙愿终将实现。
格雷沙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即使看到了伯特伦愿意舍弃姓名为他起誓他也不愿意像其他被宣誓的一方那样伸出手触碰伯特伦的头颅。
他垂下眸子,看着眼前的伯特伦,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遍体鳞伤的小屁孩,拽着他袍子的一角,怯生生的问他:“可以……带我走吗?”
长袍有一个好处,即使行动的时候双臂会露出来,但垂下手臂后却可以捏紧武器隐藏得很好。
格雷沙姆伸出手:“谢谢你的爱慕。”
他表情并未变化,仍旧是那融化冬天积雪的如阳光般和煦的微笑,只是触碰伯特伦头顶的不是那骨节分明的冰冷的手指,而是一个冰冷的枪口。
伯特伦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枪贯穿了脑袋,他保持着跪地起誓的动作,不知为何没有倒在地上。
也许是他的尸身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支架,让他至死都保持着这个动作,虔诚、卑微,如同跪求神佛的朝圣者。
格雷沙姆叹了一口气,站在原地,他将那柄结束了伯特伦生命的枪扔到脚边,随后用冰冷的手指去触碰他的头顶。
毫无血色的手沾到了头顶温热的血,格雷沙姆说不出来内心是什么感受,好像心口缺了一块,有点难受。
头顶是高悬的路灯,他将沾了血的食指举到嘴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伯特伦的尸体。
半晌,他伸手,从伯特伦的头顶,剖开他的脑袋。
四周寂静无声,黑暗吞没世界,只有路灯下小小一方天地,两个漆黑的人影仿佛是世界上唯二的生命。
一个站着,一个虔诚跪拜,站着的那位好像从跪着的人的头顶取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