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对他一往情深/弑莲说(152)
但他终于有机会低头看一眼。
文含徵已经许久不曾发出声音了,乘岚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怀里一轻。
这一低头,就看到了如此令人目眦欲裂的一从灰。
文含徵颤抖着呼出夹杂着火星和黑灰的气,他握着自己的一只手,然而,光秃秃的手臂上,哪里还有一只手?骨血肉都被熔化,落在胸口的衣服上,留下一小捧灰。
被火山灰击中了吗?乘岚来不及多想,一只手而已,没关系的,只要有药可以再生,没关系——
可是风吹开了文含徵的衣襟。
或许那衣襟已无需风撩开,因为衣服里也早已没了支撑的血肉,徒留下另一捧灰,乘岚想将真气注入文含徵体内,却没想到,他轻轻搭上一只手去,衣服就这样塌陷下去。
“怎么回事!文含徵,说话!”乘岚口不择言,想为他注入真气,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重量越来越轻。
乘岚看到自己的汗从额头、下巴流下,还有的从他又涩又痛的眼睛里涌出来,打湿了文含徵。
“坚持一下!你能坚持住对吧?”乘岚御剑疾行:“没事的含徵,别怕,我们去找方岛主……”
就只是眨眼之间……他的怀里就只剩下半张脸,连着一只颤抖的手了。
“师兄……好痛啊……”
“别说话了!”乘岚语不成调:“师兄知道你从小就是最优秀最能坚持的,你——给我撑住!文含徵!”
“好痛……”文含徵的声音越来越碎,连嘴到喉咙都开了天窗,或许他还能发出声音才令人匪夷所思。
“别说话了,求求你坚持一下……”
“好像有人在咬我……师兄……”
终于,一阵炽热的风将这捧灰卷回了天地之间。
乘岚伸手去捞,哪怕失衡,哪怕从剑上翻倒下来,在疾速下坠的半空中,他伸手想留下一粒粒飞灰,甚至用真气对抗,却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住。
他似乎听到最后一声懵懂而又委屈,带着哭腔的声音。
“师兄……怎么不给我抹点药呢……”
第56章 岂是蓬蒿人(一)
“带上来!”
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
几个身着素服的引心宗弟子合力押着一个踉跄的身影进殿。
被押着的人被裹在黑色麻布里,尤其是脸,麻布上甚至被施下术法,叫人无从窥探他的面容。只有到膝盖以下才露出些许,他赤裸的脚上戴着的脚铐上,同样是层层术法密布,行走之间,留下一路血迹。
殿外旁观的各路修士看着那道蜿蜒血迹,不由得向他投去目光——或是憎恶、或是惧怕。
就连议论声也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传入殿中,扰了正在盛怒中的大人物。
“真是可怕……”
“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啊?”
“妖物果然居心叵测。”
殿中走出来一个同样白衣素服之人,腰间别着的一把扇子昭示了他的身份。他的视线环顾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恨不得连呼吸声都咽回去。
几个押送黑布人引心宗弟子腾不开手,只好向他点头行礼:“大师兄。”
项盗茵也向他们点点头,不做言语,默默地跟在几人身后——他专程出来,只为一道押此人进殿。
大殿中也同样是一片死寂。
一眼望去,偌大的殿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袭素服,满脸悲戚。殿中从前放着的屏风也换成了一道道雪白的帘幕,夹道摆着不知多少盏莲灯。
这地方不像是典礼殿堂,倒像是灵堂,站满了服丧的人,地上摆着祭奠往生者的灯。
一个中年男人端坐于主位,同样是一身白衣,神色肃穆。
见项盗茵盯着人被押上来了,他缓缓抬手,唤了一声:“斗魁。”
项盗茵连忙上前,毕恭毕敬道:“师尊。”
方赭衣伸手指向那人:“让我看看它的真容。”
项盗茵迟疑道:“师尊,这妖物十分莫测,有迷惑人心之能,在刑房这些时日也不得安生,弟子这才命人将他遮掩。”
“无妨。”方赭衣漠然道:“什么妖法,还能翻出本尊的手掌心不成?”
项盗茵无法,只得一道真气挥去,绞碎了麻布及其上的术法。
因为面对的是整个引心宗的仇人,更是犯下弥天大罪的恶妖,项盗茵出手时毫不留情,真气又狠狠抽在那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麻布粉碎,露出一张因苍白憔悴,反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美人面,颊上一道淌血的新伤,反而为他增添一抹艳色。
这张脸甫一显出真容,殿中便响起声声惊呼,更有两人从人群中不约而同地走出,当场跪在了方赭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