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对他一往情深/弑莲说(48)
收拾完了相蕖,乘岚也一时间心烦意乱无话可说,原地盘腿打坐调息。
在一片荒芜之中,他抽出藏官刀置于腿上,将几片白绢般的花瓣捋平摊在手心,握了又握。
相蕖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随着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甚至连控制着自己身躯的魔气都变得温驯,不复方才的破坏性。
良久,乘岚才说:“你想知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也很好奇这把刀,这其实是一码事。我现在告诉你,这把刀曾经属于一个我很重要的故人,但是,他死了。”
相蕖知道,他说的是师弟文含徵。
“我亲手杀了他。”
等等……什么?相蕖瞪大了眼睛。
“你应该知道他是谁。”乘岚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吐出那个三百年间无数次在舌尖萦绕的名字:“红冲。”
怎么会?他肯承认……他竟肯承认这把刀属于自己?
相蕖怔了片刻,突然暴起挣扎起来。
他被魔气挂在空中,扭得活像只为了破茧而出而拧成了麻花的蝴蝶。
乘岚瞥了一眼,说:“我能提他,但你不能,明白了吗?”
相蕖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为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不公平规则生气,满腹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他好奇得什么都肯答应,连忙点点头。
乘岚于是把他平放在自己的身侧,但仍未解开嘴上的封条,自顾自地捏着花瓣发呆。
他目不能视,自然不知乘岚的动作是如何的缱绻怀念,只是听着乘岚揉搓花瓣的声音,深觉乘岚境界虽高心眼却小,何至于这般虐待自己的尸身泄愤。
他能怒不能言,只能恨恨地翻了个白眼。
“这把刀是他的遗物,还有这些……”乘岚的话至此微微一顿,似乎他甚至不晓得这是花瓣,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状似白绢的东西,但他仍细致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雪白的花瓣。
良久,仿佛那冰凉柔滑的花瓣都沾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才继续道:“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也是他专门留下来的。我拿到这把刀时,还以为这是他平日里常用的揩布,于是用它们把刀包裹了起来。”
他沉默下来,良久,才怅然出声:“若我早些知道就好了。”
第22章 终夜未展眉(十一)
乘岚爱抚着掌心中的花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默然不语。
相蕖也说不出话了,但主要是被乘岚微妙的话语给吓的。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乘岚这态度像是跟他有仇吗?怎么倒像是有愧,抑或是有情……既然有情又为什么要杀他?还是正因亲手杀了他才心生愧疚和情愫?
纵然他心中有有数不清的疑问,迫切地想要得到回答,却被魔气封住了嘴。
他生怕乘岚触景生情,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自己,为了引起乘岚的注意,扭得活像条离了水的鱼。
余光里有一条濒死打挺的鱼,多少影响了本想独自伤怀片刻的乘岚,他叹了口气,不得不解开了相蕖嘴上的魔气封条。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相蕖迫不及待地问。
乘岚瞥了他一眼,没应声,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膝上长刀。
相蕖的身体还被魔气捆着,不能擅动,只能勉强用肩膀拱了两下乘岚的腿,表示自己的催促之意。
他追着乘岚的视线,把一张神色变幻莫测的脸送到了乘岚视野里,乘岚是想无视他也不能。
但这个问题乘岚不想回答,于是伸出手指按在相蕖额头,默默地把那颗脑袋推远了些。
“藏官刀有它自己的灵性,那日你陷入熔岩,应当也是藏官刀所为,只可惜——我也并不全然知晓其中奥秘,不能为你尽数解惑。”乘岚自顾自回答起上一个问题。
他想起相蕖失明一事,继续道:“你脑海中的催眠术法其实并非由我解开,而是由藏官刀,是以昨夜你在山上昏迷,我只能再用藏官刀唤醒你。”
只见方才被推得滚远了几圈的相蕖,又像个竹筒一样滚了回来,恰好撞停在乘岚膝头。
相蕖接话:“所以,是藏官刀夺走了我的眼睛?”他睁着一双失去了光彩的乌黑眼睛,无神地望着乘岚的方向。
乘岚轻叹一口气:“正是。”
他总算正面回答了一回问题,相蕖连忙趁热打铁,问:“那你商量商量,让他把眼睛还给我?”
话语甫一出口,他又平白觉得有几分憋闷:凭什么自己的刀还要乘岚去商量?就算是自己强取豪夺来的,乘岚不也挖了他的眼睛吗?凭什么他的眼睛在乘岚那就那么听话,这把刀在他这里却这么有主意,天道何其不公!
忆及此事,他便又问道:“那你的眼睛又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