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我心(9)
我:「……」
很好,很精神,人还没当明白,就已经学会诉苦了。
「不说这个了,既然你只能当一天的人,我带你出去玩吧。」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是被压榨的牛马,管他男人还是女人还是机器呢,也没啥区别。
「宿主,你真好!」他贴了贴我。
我找回了一点在游戏里的感觉,带着小系统去店里干活。
我开了几家洗车店,低价给人洗车,店里雇了一些残障人士,这两年家家户户都有车,生意不错。
系统大惊道,「宿主,你居然还有店!原来你不是屌丝女啊。」
他查找起资料,念了出来:乔昭昭,初中毕业后被父母以三万块卖给同村刘老三,后逃出南下打黑工,工作两年后,攒了些钱又回去读高中。
我连忙叫停,「好了别说了,店里来客人了,我去招呼客人,你乖乖在旁边玩儿,等我下班了带你去玩。」
这一干就干到了晚上,几个员工们用手语跟我告别,我带着系统去了游乐园。
游乐园夜场的票比较便宜,还能看灯光秀,我牵着他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系统似乎对我从前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但他没有再查资料,而且托着脸恳求我讲给他听。
其实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年少的苦难早被时间磨平了,再想起来时,只是会觉得当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父母对我不好,当年计划生育,他们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按照道理来说,独生女应该是受到宠爱的,但我不是,我有一个隐形的弟弟。」
「什么人隐形的弟弟。」
我想了想,「就是明明不存在这世上,可父母的爱宁愿给假设中存在的弟弟,也不会给我吧。」
「接着说吧,很小的时候我父母都是职工,拥有不错的工作,后来有一天他们下岗了,他们把我抽了一顿,说下岗的原因是我不是儿子,我们家绝后了,所以厂里拿他们开刀。」
系统怒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笑,「谁知道呢,或许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样愚昧吧。总之他们下岗后,就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好吃懒做的本性暴露了出来,回到我爷爷奶奶家啃老。」
「后来,更是三万块钱就把我卖了。」我说道,「可惜那时候我已经读过书了,初中政治课本上说过的,我是拥有人格尊严的人。」
「所以我连夜跑了,我不属于我父母,他们没有权利买卖我。」
「之后就是去打工挣学费,回来读高中,当时觉得好难做到啊,现在想想,还真是挺简单的。」
「不过我不是什么天才,我两年没读过书了,又要打工兼职,哪怕再怎么好好学习,高考也就考了个本科,全省四十万考生,我考了个八万多名吧。」
系统真心实意道:「那已经很厉害了,四万多个审判者,我可排不进前八千。」
「大学我读了个师范,比较好找工作,读师范真的是我们这种贫苦人家的好出路啊,」我感叹道,「上大学就可以兼职做家教,高中生教不了,小学生还是可以教的。」
「大学我攒了一笔钱,毕业后也顺利地考进了一所学校去当教师。」
可能是我这个人真的命不好,又死犟,明明教师当得好好的,却因为一个男生,丢了工作机会。
系统追问道:「什么?」
24 岁那年,是我教书的第三年,教的是六年级,那个班的孩子有调皮捣蛋的,但总体上还算可爱。有一天,一个男生被家长押着来了学校。
他的脸肿肿的,他爸妈一边站一个,冲到了讲台上。
他妈手里拿着戒尺,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以后你们不要和我家儿子玩!他是要考市一中的,耽误了他,你们赔得起吗?」
我站在讲台上,颇有些尴尬,班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切——」的不屑声音。
男生的父母仿佛被挑衅了似的,他父亲阴沉沉道:「程鹏,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叫「程鹏」的男生个子已经很高了,但他低下了头,就没那么高了,他哀求道,「爸,这是在学校,回家打吧,回家怎么打都行。」
他爸像是顷刻从人生的失败者进阶成了掌管别人生死的权利者,「不在这儿打你,你就不长记性!」
男生一动不动,只是捂紧了自己的裤子。
他爸爸上去就要扒他的裤子,而他妈的戒尺已经扬了起来。
我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乔老师不用操心了,我们在教育孩子。」
我说道,「教育孩子需要闹到这里来?孩子已经不小了,有尊严了,你们至于在这儿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