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暗室逢月明(26)
难怪!我就说那时候睡着了总有人摸我脸!
「徐喜抓走你的那一夜,我惶恐至极,点着灯给过去的友人写了无数信,求他们借我微薄之力。」
「我想,不能死在牢里,我得给你挣出一条生路来。」
「那夜之后,我的眼睛便不好了。你总问我怎么不与你下棋?其实是视不清棋盘了,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
「瞎不瞎,倒没什么可怕,只是太想看看你……」
他的唇轻轻贴上我的。
喃喃说:「原来是这样冷情模样。」
我望着他湖水般的眼睛,咬着手背哭出了声。
他以唇啄去我的泪,仍在慢慢说。
「那时,我们除了一床被子,两只枕头,什么都没有。」
「头顶悬着刀,也分不清日子,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若能再听你聊聊天,唱唱歌。」
「死了也甘愿。」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拿手帕抹了把。
翻身压住他,低下头胡乱地吻,找不着章法。
一会儿撞疼鼻子,一会儿脑门磕到他的下巴。
他漾出一声很轻的笑,虔诚闭上眼,扬起下巴来迎我的吻。
献祭一般。
……
在这样的黑暗里,熟悉,踏实。
我找回了我的又年。
第29章
黑布封了窗,我们彻底忘了白天与黑夜。
恍惚间听到方世玉在帐外喊我。
「狗丞相,你凭什么把我晴姐关起来!她要是哪儿得罪你了,要杀要剐你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放开老子!你们抓我做什么!」
我想要点灯看看时辰。
刚爬起半个身子,又被这狐狸精拽回去。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匪,言行无状,胡搅蛮缠,该杀。」
一条棉被裹住我们,他沿着我的,慢慢往下吻。
我推不开,抖成一团。
「你才是胡搅蛮缠……」
又年自暴自弃地笑了声,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下来。
其实我以前看言情小说, 一直不理解什么叫「铺天盖地的吻」,这啥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现在顿悟了……真的是铺天盖地,唇齿交缠,气息憋窒, 浓烈而无法抗拒。
可我这种雌鹰一般的女人!床笫之间也不会认输!用尽了从前小说里看过的各种花样。
「抖什么?」我咬着他的唇嘲笑:「刚才不是还很硬气?」
却感觉到一滴泪落在我脸上。
然后, 就轮到我开始抖了。
他动作愈疾,一边哭,一边埋头蛮干。
……
好消息, 二十七岁的我终于吃上肉了。
坏消息,腰疼了两天才能下地。
「丞相白日宣淫,夜里叫三遍水」的传闻长了翅膀似的, 飞遍主将营。
我有点羞, 但不觉耻。
这世间我无牵无挂,能遇到相爱的人是莫大欢喜。
管他人背地里怎么笑。
唯一不好哄的是方世玉, 如丧考妣脸,每天游魂似的在主将营里进进出出。
每每看到又年, 恨不能将目光化作暗箭, 将又年射成块蜂窝煤。
每每看到我, 方世玉就咧着嘴哇哇哭。
「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姐姐!我揣心口里的姐姐!他来了半月就给你拐跑了!」
「我定情的小马甲都送出去了!你分明都收下了!」
着实分不清他是真哭还是耍宝。
我哭笑不得:「我把马甲还给你?」
方世玉咬牙:「还什么还?你就暖暖和和穿上, 天天在他眼前晃!气不死他个熊!」
哈哈,小孩似的。
又年喊他进营房谈了话, 出来时, 方世玉不再闹腾, 脸上多了几分成熟。
「晴姐,你开开心心过日子去。」
天牢没有窗,看不到日出与月落星沉,只能通过狱卒送饭的时间来确定天数。
「【「」他又升了一品,被又年派去西北管理都护府了。
这个遭逢乱世的小山匪,当初提把破刀下了山。
如今肩宽背阔,也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第30章
立春后, 我朝攻势愈猛。
鞑靼断粮已有三月, 终是弹尽粮绝。使臣在城门外求了又求,才得以从侧门进来。
这些凶残的鬣狗, 终是向盛朝低下了头颅。
我不想回京。
我想在北方几座边城走一走,将这几年摸索出的外科医学传遍军营。
包扎、缝合、消毒、备皮……我虽只知粗浅的皮毛, 在这时代却是救命的良方。
又年提笔写信, 寥寥三两行, 交到同来的巡抚使手上。
「回皇上一声, 就说我今年不回京了。」
巡抚使瞠大了眼:「丞相这怎么能行?皇上一天念叨您三遍,还等着您回京主持大局呢。」
又年淡淡扫了一眼, 一群官员便抿紧嘴不敢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