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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暗室逢月明(5)

作者:若明日天晴 阅读记录

第四章,昏睡中的病人如何喂水喂饭?

我每天忙得头晕脑胀,睁眼就给他换药喂药降温退烧,闭眼就累得瘫睡。

深觉护理这活儿真是要老命。大夫开药十分钟,喂药换药十来天。

我学会了裹纱布,学会了清创,甚至在他伤口崩开的时候,还借来针线歪歪扭扭地给他缝了几针。

想我从前连个袖扣掉了都得出门找裁缝,如今,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针线活。

人生际遇,当真是不可捉摸。

我摸摸他的脑袋。

「我不是大夫,也不懂护理知识,全靠那么点常识撑着。咱们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我把你治死了,你可别变成鬼吓我——听到没有?」

他胸腔里溢出很轻的一道声音,哼还是呵,含糊得分不清。

牢房里环境恶劣,他腿上的伤处每天都要用烈酒浇洗消毒。第一次浇酒时,生生将他痛晕了过去。

他痛得冷汗淋漓,我也急出一身汗,手抖得不敢再动。

还是他自己醒过来,握住我的手,稳稳地将剩下半瓶酒倒腿上,忍痛时浑身肌肉紧绷,好似一张蓄满力的弓。

我干巴巴笑着:「勇士啊勇士,我得给你唱首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

你有我与全都有哇!

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我越唱越起劲,越唱越胸中澎湃。

不说虚的,我打幼儿园起就是班上才艺汇演的主唱。那时候只是声音清脆嗓门大,小学学了两年笛子学会了识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攒下来的零花钱全让我妈带我去 KTV 了。

我爸妈一合计,这花销也太大了,索性咬咬牙在家里装了一套 K 歌设备,设备是比较低档的那种,不贵,隔音材料却花了大价钱。

周末别的孩子补奥数英语,我闭门锁窗在家里开演唱会。

……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回忆起来,竟恍惚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擦了几滴猫尿,正难受着。

听到身旁沙哑的声音:「……这是什么歌?」

我愣住。

一骨碌噌得坐起。

「我的天哪,你说话了?!」

烈酒灼烧着他的伤处,他咬着牙忍疼,并不答。冷汗浸湿了头发,又从鬓角淌下来。

「这是好汉歌。」我忙接着唱下去,给他打气一般。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他低喘了声,勉强调匀呼吸,睁开眼望我。

「听着似是叛军曲,可别唱了。多事之秋,被人听到了要提你脑袋。」

嘶,《好汉歌》可不就是叛军曲嘛。?

我忙捂上嘴,跑去牢门边张望,瞧外头没人,我又兴冲冲地坐回他面前。

活的,会说话!

「哥你渴不?喝水不?」

「要不你喝口酒,喝酒也能止疼的。」

他望我半天,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闭上眼,变回那副不说不动的尸体样子。

那哪儿行?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

我趁热打铁,喜滋滋地把他摇起来,拿枕头垫高他的腿。

「你不能老躺着,这地方湿气重,躺着躺着就风湿骨痛关节炎了。坐起来咱们说会话。」

「你是不是喜欢听歌?是不是我美妙的歌喉给你昏昏沉沉的世界注入了一束光?」

「早说啊,我这曲库,不消千八百,五百首总是有的。」

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从八十年代老情歌,一路唱到港风经典,又从流行曲唱到儿歌。

国歌没敢唱,怕头一句亮嗓就招来几个魁梧大汉给我摁地上。

我给他唱了半天的歌,掏空脑子里的曲库,唱到嗓子干哑唇焦口燥,终于诱得他多说了几句话。

他问:「这是何处的民谣?」

我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他思忖:「倒是听不出口音。你上过官学?」

我唱:「小呀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他问:「……你是太子府上的戏子?歌姬?」

这话不好答,我寻思我还不清楚他身份,不能暴露我的来历呐。

我掐了个兰花指,捏起嗓子:「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情字难落寞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他面无表情望着我。

我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心期待地回视他。

他又叹口气,捂着双耳面壁去了。

夸我啊!!!

为本牢房歌王鼓掌喝彩啊!

哎,唯一的观众不捧场。

我脸有点烧,羞耻得想挠墙。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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