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黑月光后(18)
“殷回之,”他顿了顿,“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殷回之沉默不语,手慢慢垂了下去,卸力地坐回地上。
谢凌抚了抚他的脸颊,好似长者怜惜一个茫然受挫的小辈:“真可怜。”
殷回之偏开脸:“别碰我。”
谢凌果然不再碰他。
殷回之忽然问:“真的不是你?”
谢凌:“是呢,要我发誓吗?以谢氏全族的魂魄肉身。”
殷回之扯了扯嘴角:“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能是找我要金疮药。”
谢凌颔首,认可了他的说法:“当然,我不需要你的金疮药——殷回之,你想跑吗?”
他前后半句转折得毫无预兆,殷回之呼吸骤然一乱,而后迅速闭唇不语。
“待在这里,你的修为是非废不可了,殷回之,你想再当一次废人吗?”谢凌没有理会他的抗拒,掰起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
殷回之的双眸随着他的话骤然睁大。
……“再”?
当年那个收养他的仙门化为黄土,他被废过一次修为这件事,只有季回雪和灵隐真人知晓。
谢凌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没有心思深想,因为他很快就被谢凌的话扯入了更糟糕的情绪中。
“被踩在脚底下,被唾骂侮辱,像条狗一样被踹来踢去,毫无反抗之力……你想吗?”
“被冤枉的感觉很不好受吧?着急忙慌地赶去救人,救的那个人却在背后说你是上不得台面的野种,是奴隶爬床生的私生子。事后,又被说成心怀鬼胎、蓄意谋杀……”
“……闭嘴。”
“你想做个好人,拼命避免长成那些人嘴里的形象,可惜事到如今,观澜宗那么多峰主,没有一个愿意相信你,没有一个觉得你是个好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师尊也没有要出关的意思,哦对了,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徒弟,你被赶下山反倒遂了他的意。殷回之,你赖在观澜宗,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怜吗?”
“你别说了!”殷回之的指尖不住地发抖,猛攥成拳才堪堪止住,他狠狠把脸扭到一边,仿佛这样就可以听不到谢凌的声音。
……就可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谢凌低笑一声:“怎么,觉得丢人了?殷小仙君,你——”
谢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殷回之下巴上滴落的水珠,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
殷回之将脸埋进膝头,捂住了耳朵。
谢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地牢里一时静得过分。
他原以为自己从未忘记过任何一份回忆、任何一份感受。然而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快要忘记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十六岁时,委屈是多过恨的。
那就再恨一些吧。
他蹲下,很温柔地摸了摸殷回之的头:“殷回之,要跟我走吗?”
殷回之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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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起,谢凌每夜都会准时出现这间牢房中。
殷回之一开始还会问他“你来干什么”、“你怎么又来了”,之后干脆缄口不言,当他是空气。
第一日,谢凌耐心十足地劝解他。
第二日,谢凌抱臂等待。
第三日,谢凌站在墙角,阴恻恻地盯着他。
第四日,谢凌站在空空荡荡的地牢里,看着地上未动一口的饭菜,眼里杀意翻腾。
直到夜里,殷回之才被人丢垃圾一样重新丢进去。
空空荡荡的丹田,和空空荡荡的胃,同时撕扯揪痛。
殷回之慢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爬回简陋潮湿的地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还是一样的位置,同一个窗洞,只是这次打进来的是月光,不会让他的眼睛那么刺痛了。
一片黑色的衣摆映入视线,无声将月光挤了出去。
殷回之自顾自拨了拨自己的指尖,像是什么都没发觉。
但当那个身影再度靠近的时候,他却抬了头。
他的唇上满是干涩斑驳的血迹,脸上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盯着谢凌,轻轻问:
“……你现在还想带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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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殷回之从床上起身,柔顺整洁的长发垂落到肩膀胸前,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彻底变了样的衣服。
熟悉的问剑峰校服换成了粉色软绸,滑丝丝地贴在皮肤上,连肌理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殷回之脸色僵了僵。
谢凌眉峰微扬:“放心,不是我动的手,是她给你换的。”
原本沉默立在一旁的女子微微福身,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浅浅笑意,仿佛在印证谢凌的话。
放心?
殷回之试图理解这句话,于是想起传闻中的谢家少主某些不为人知的取向癖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