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没想过陆一燃会喜欢他。

自认没对陆一燃说过几句好话，更别提他这人有时候脸会变臭，伤害到别人也没意识。

陆一燃会喜欢他，他心想也挺神奇。

可能就像陆一燃说的，一见钟情。喜欢就喜欢了，哪儿有为什么。

陆一燃睫毛轻颤，扑在他的掌心中。

“要是能出去，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楚沂想要他坚持下去，别想有的没的，说：“你活着，活着一切都有机会。”

听见这一句，所有情绪如同洪水出闸，崩溃的忍不住。

他今晚实在经历太多，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以前被家里人护着，没遭遇过恶意。

当生命在加速流逝，而世界上却仍存在流连的人时，真的会绝望。

陆一燃突然就哭了，但他哭的没有声音。

他不想死。

他还想和爸妈一起吃饭，想养luck长大给它找对象，想有机会去追喜欢的人。

他想和楚沂一起做好多好多事，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传递情绪的感染力极强，楚沂的眼睛里也在闪烁着。

楚沂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让他再面对死亡，他不会多害怕，也不会哭闹，顶多感叹句：

又要死了，能不能穿成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朋友在眼前坠落，他何尝不会难过。

楚沂：“别哭，省点力气，我们还要回家。”

陆一燃：“能回去吗？”

楚沂：“能。”

陆一燃沉默片刻：“你说能，我也觉得能。”

楚沂：“血已经止住，你伤的不深，不用吓自己。我们一起走出去。”

陆一燃：“好。”

没开玩笑，楚沂这是实话，真的伤及重要位置，陆一燃是没力气和他叽里咕噜说一堆表白的话。

傻小子第一次受伤，可能是被吓到了，以为自己会死。

陆一燃握住楚沂露在冷风外面的手，又捂热，说：“我相信你。”

楚沂牵着他，就这样等到十几分钟后，更灾难的事到来。

“车没油了。”

“前面也没路。”

薛照停下车说。

前面是条翻滚的长河，夜幕映衬下的颜色是浓黑色，左右看不到边际，往前几乎望不到岸。

可见的是，河的后面隐约有拔地而起的房屋。有房子代表着可能有人，跨过这条河说不定就有希望。

河上面没桥，要是跨河，只能游过去。

薛照道：“要过河吗？”

这条河太宽，起码要从夜晚游到天亮。

楚沂说：“陆一燃身上有伤，我也……”

“不用管我。” 陆一燃躺在地上，里面映着漆黑的天空，升起的希望又变成奢望。

他答应楚沂一起走出去，他又发现他做不到。

再继续下去的话，陆一燃会成为三人中的拖累。他一个人死就好，不应该拖着别人。

陆一燃：“楚沂，我没力气了。”

他闭上眼：

“我也不想逃，我好累。”

“你们走吧。”

“知道很多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陆一燃听见楚沂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不是被别人杀死，而是自己放弃生命。”

陆一燃睁开眼，望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言语和情绪，在眼神的对视中传递。

希望重新燃起来。

楚沂拉他起来，背着他朝前走。

楚沂对薛照道：“不过河。我水性不好，只学过一次游泳。陆一燃的体力也不行，先走走看。”

薛照帮他扶扶陆一燃，问：“背的动吗？要不我来。”

楚沂朝他身上看去。

薛照身体也被那些人用的刀划好几道血口子，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灰头土脸的，比起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差的远。

楚沂是他们中受伤最少的。

楚沂说：“你先管好自己。”

薛照眸光闪烁：“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

薛照：“网上很多人叫你楚咸鱼，我以为危险来临的时刻，你是最会摆烂，最没办法的那一个。可你没有放弃希望，也没有放弃任何人。”

楚沂：“这时候就别夸了。”

夜幕像厚厚的一层墙，压在身上，冷风钻进他们的伤口缝隙，引出抽抽的疼痛。

走的久了，楚沂额角冒汗，步伐也渐渐不稳，他没受大伤，但脸上有血痕，脖颈，手指都有细小的刀口。

冷风吹起他的衣服，刺着他的面容，楚沂脸颊冻的冰凉，身体又发出湿热的汗。

每一步都很难熬。

陆一燃趴在他背上，精神萎靡，处于半睡半醒。他眼睛湿润，道：“楚沂，你很累。”

汗珠流到唇角，楚沂说：“还行。”

陆一燃艰难发出声音：“不要管我了，你们走吧，再背着我，你也会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