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猜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养育云玦长大的奶娘陈阿婆。

果不其然，云玦抬头望过去，眼中似有什么情绪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好半晌才唤出声：“……阿婆。”

陈阿婆表情依旧肃穆，似乎毫不为这重逢而激动喜悦，只淡淡地应了句：“玦儿，你回来了。”

而后目光转向灵玺等人，“他们是……”

“阿婆，我说过的，要去仙门中寻找解决我脸上纹路的办法。”云玦语气中带着熟稔，像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好朋友，“这些便是玦儿在仙门中认识的师兄师姐们，还有这位是我……”

“师父”二字还没说出口，陈阿婆突然暴喝出声：“我早就说过，你那是天生的胎记，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决之法，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

语气之激动，甚至把飞云派几个弟子都吓了一跳。

高兴的情绪戛然而止，云玦猛地一怔，想起什么似的神色落寞下来，抿抿唇道：“可是阿婆，师父说那不是胎记，是毒蛊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陈阿婆目光闪烁，理不直气也壮，“师父师父，你才出去几年就六亲不认了，宁愿相信那个什么师父的话，也不愿相信阿婆我？”

云玦还要说什么，却被灵玺按住，她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清纯无害，朗声道：“陈家阿婆笃定着纹路是胎记，可有证据证明？”

“胎记就是胎记，生下来就带着的，还需要什么证据！”陈阿婆皱眉看向她，“你又是何人，我跟我儿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

既然冠了奶娘的名头，那么说云玦是他的儿子，倒也没什么毛病。

灵玺笑得更加纯善，眼睛眨了眨，“我就是您说的，那个什么师父。”

陈阿婆噎住，这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她，见她姿容卓绝冰肌玉骨，一张脸清纯可人，年纪也不大，实在不像个能当云玦师父的人；偏偏她光是站在那里就一派仙风道骨，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和威势。

如此矛盾，倒是叫人拿不准了。

陈阿婆的语气小心了些：“你……是玦儿的师父？”

灵玺轻笑着耸耸肩，“如假包换。”

见她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陈阿婆心中生出几分不甘，咬牙道：“那你说我尔脸上的是毒蛊纹路，又有何证据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弄虚作假，故意诱骗壮年男子拜师？”

听到这话，灵玺到难得生出几分心虚，毕竟她当初收云玦为徒的手段，若要较真儿的话，也的确称得上是诱骗。

没办法，自家男人当然是要使点手段的。

不过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让人半点都看不出端倪。

而飞云派的弟子们则都是一副听了天大笑话的表情，噗呲噗呲地笑出了声。

有人忍不住吐槽：“我说这位阿婆，你可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他可是我们飞云派最年轻的长老灵玺尊者，每年大选时想拜入她门下的人如过江之鲫，只要她不想，你罗布国的皇室都没机会当她的徒弟，哪用得着使出诱骗折腾下三滥的招数？”

“飞云派？”听到这三个字，陈阿婆表情极为震惊，眼神在说话的弟子和灵玺之间来回游移，有种莫名其妙的惊慌和后怕。

这一切都被灵玺收进眼底，她一边轻拍云玦的肩膀安抚，一边看着陈阿婆道：“关于本作爱徒身体里的毒蛊，想必陈家阿婆有很多话要说，不如借一步讲？”

言罢，她也不管陈阿婆做何回答，径直朝对方来的方向走去，动作间满是不容置疑。

寻一个人的住处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更何况这还是云玦长大的地方，由他带路，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阿婆的居所，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

干净的院落，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风干的腊肉和咸鱼穿成串挂在屋檐下，可见陈阿婆的生活虽然说不上多么富裕，却十分精致。

这些人陆陆续续地进了院子，多少显得有些拥挤，灵玺便派其他弟子去村子周围巡查打听，看看有没有其他修士路过这里，前往红莲秘境，只留下了韩沛和白水清。

云玦看着这熟悉的院子，记忆仿佛都回到了四年前他和阿婆告别的时候，一时间情绪上涌，恍如隔世。

他眼角微湿，好半天才颤着声音问：“阿婆，我身体里的毒蛊……是你下的吗？”

陈阿婆看看他又看看灵玺，知道此时否认也无济于事，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是。”

说出这一个字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连向来挺拔的腰背都塌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暗淡，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云玦只觉得这一个字振聋发聩，尽管早在灵玺告诉他毒蛊的由来时，他心中就有了答案，可此刻听到陈阿婆亲口承认，他还是痛心不已，哑着嗓子质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