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12)
“哗啦”一声,男孩儿脸朝下陷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醒了,起来,自己走。”赵明州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肩膀,硬声硬气道。
草堆里静默无声,赵明州盯着那处小小的凹陷半晌,开口道:“也行,反正已经出了城,咱们就各奔东西吧!我呢,把盘缠分成——”
话才说了一半,那草堆中就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动作僵硬地从草垛里爬出来,浑身草屑地立在干燥的地面上,满脸的叛逆。
赵明州也不多话,把自己分好的两个包裹丢了一个给他,转身便走。男孩儿也有样学样一声不吭,扛着小包裹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明州屁股后面。
赵明州一个头两个大,她虽是不想让男孩儿死在扬州城里,可也不想就这么多了一个小尾巴,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跟着我也没用,我只知道往南走,连去哪儿都不知道,你还不如自己奔条生路。”
男孩儿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梗着脖子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刺得赵明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做作一些地说,是她无法承担这个少年的人生;可自私一些地讲,便是她压根儿不想管除了妹妹般般之外的任何人。
但这样的话,她又实在不能对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直言,毕竟说到底,也是她把他打晕了背出来的。
赵明州的叹息更加真挚了。
男孩儿盯了她片刻,轻声道:“去宁波吧,我有一个世伯在宁波,咱们可以去投奔他。”
赵明州没说话,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小家伙既然有了下家可以托付,自己便能放心地去寻妹妹了,正欲婉言谢绝,男孩儿的下一句话却让赵明州改变了主意。
“我世伯是大官,家里也有钱,能给你盘缠,也说不定认识你说的那个……那个小王爷。”
赵明州的嘴角勾了勾,心中暗道:还真是没有白做的好事。
见赵明州只是笑不说话,男孩儿气得跺脚:“你去不去倒是吱一声啊!”
“吱——”走在前头的赵明州头也不回地应道。
“诶,你世伯叫什么?”
——你到现在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呢!
男孩儿气闷道:“……我叫齐白岳,我世伯叫谢三宾。”
第8章
甬上狂生(一)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
弘光元年,闰六月。
距宁波府50多公里的一处官道上,一支汉军旗小队正押送一批物资北上。小队人不多,只有十数人,其中大半都是沿途掳掠的青壮劳力。满清的剃发令一下,这些没有能力反抗的百姓尽皆被剃去长发,脑后绑着一根难看的“猪尾巴”。
此时正是蒸郁天气,酷热与潮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人的七窍,焚煮得人难受。领头的骑校嫌队伍行得慢了,时不时扬起马鞭喝骂抽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隐忍的闷哼声和地面上扬起的滚滚烟尘。
“都给咱精神起来!刘将军正候着咱们呢!若是迟了,老子固然是活不成,你们也甭想跑!”他一边喊,一边发泄似的一鞭子抽打在最后面一名汉子光//裸的脊背上,印上一道张牙舞爪的红痕。
那汉子默默地受了,本就弯成虾米的背拱得更高了,锋锐的脊骨分外明显。除了麻木,汉子容长的脸上已经很难读出其他的表情,而这沉默的麻木,早已在这支北上的队伍中传播许久了。
据说,有一座叫江阴的小城起兵造反,还杀了常州知府率领的三百人部队。清廷大怒,派降将刘良佐前往镇压,而他们正是给这位刘将军运送粮草的队伍之一。
刘良佐拥兵三万余众,攻下江阴城无非旦夕之间,若是城都攻下来了他们的粮草还没到,只怕结局会同江阴城中的“义民”一样惨。想及此,那骑校的鞭子甩得更高了,路上的浮土随着一声声的鞭响飞舞,彻底遮住了这支队伍的视线,让他们忽略了路边蒿草中晃动的两根“猪尾巴”。
那骑校正兀自骂骂咧咧,突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摔将下去。当是时,他正一手指点江山,一手挥舞马鞭,两只手都没闲着。这一下摔得突然,他根本没有机会调整姿势,便直接大头朝下栽了下去,下巴提前着了地。
“轰”地一声,无数沙尘随着他惊恐的大喊涌入口中,而两颗带着血沫的门牙则滴溜溜抛入空中,继而落入他身下的沙土中再难找见了。还不待他翻身起来大骂,腰上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他朝前一扑趴在地上哎呦个没完。
这一突变把队伍中的其他人吓呆了,看上去平整的路面转瞬间多了个大坑,走在最前面的骑校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就掉了进去,紧跟着他一同掉进去的还有三四个人,后续抓来的壮劳力们走在后面,竟好巧不巧地躲过了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