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37)
赵明州垂了眼帘,再抬眸,堂上的王之仁也不由得一凛。那种桀骜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名渔家女的身上,或者说,压根不该出现在一名下位者的身上,王之仁下意识地将后背靠在椅背上。
“以卵击石……对吧?”迎着王之仁的目光,赵明州突然开口问道。
王之仁被她问得一愣,可这四个字又的确戳中了他心中隐忧,便不由得微侧身子,正对着立在华夏一侧的赵明州。
“我也是这样想的,甚至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认同。可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正常的人,无论鸡蛋多么可笑,无论石头多么正确,我都选择站在鸡蛋的一边。【3】”
“王总兵”,赵明州的手彻底按在了腰后掩藏的佩刀上,冷硬的刀柄穿过单薄的衣衫透出一片锐利的凉意,“你选哪一边?”
不知为何,随着那渔家女冷静的话音,王之仁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华夏:“华公子还有……这位姑娘,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所言所行,慷慨激昂,的确令本官心神激荡……”
“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
第24章
定海扬名(八)此时倒承认她的女儿身……
宁波城内城隍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青石板的路面反射着耀目的阳光。日头毒辣,地面泛起朦胧的白雾,而立于其上的众人却皆是肃首仰观,屏息凝神。
众人目光交汇之处,一名鹤发老者在陆宇火鼎的搀扶下,排众而出,立在广场正前方的大钟旁。
这位老者着一身黑色丧服,茕茕而立,微风一吹,丧服鼓胀而起,更显得他瘦得惊人。他拄着一支乌木杖,双腿微曲,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诸位!本人——钱肃乐,近日遍发檄文,广邀豪杰,召诸位于城隍庙前广场一聚,诸位可知所为何事!”
他双目扫过沉默的众人,并不等待回答,继续道:“昔日我太祖高皇帝扫荡群英,率统寰宇,何其壮哉!而如今——北虏当道,山河飘零,弘光被俘,潞王降清,纵观天下,何处我君!”
情绪激荡之下,一汪浊泪从钱肃乐的眼中怅然而出:“钱某本想绝食殉国,将死之际,是华公子撞开了钱某的房门,问了钱某一句话——此时闭目待死,究竟是殉国,还是殉名?”
“这一问,倒把钱某给问醒了。是啊,若是生生将自己饿死了,便是殉了那虚无的美名;唯有毁家纾难、誓师起兵,方是忠君报国之道!”
突然,钱肃乐身子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见他以手掩口,身体抖如筛糠,不过转瞬,指缝见便沁处血色来。
陆宇火鼎吓了一跳,他早就知道钱肃乐有咳血之疾,
但却没想到严重至此,赶紧上前扶住了钱肃乐颤巍巍的身子。
钱肃乐痛苦地摇了摇头,高扬起尚余残血的枯槁手掌,声嘶力竭道:“今日,我钱肃乐指天为誓,树义旗、驱北虏、救百姓、复大明!”
陆宇火鼎也随之举起右拳,声遏行云:“树义旗、驱北虏、救百姓、复大明!”
广场上原本沉默如海洋的众人,此时也骤然翻起鲸波,一只只右臂高高扬起,如同一支支倔强的旗,呼号声若滔天巨浪,直冲云霄。人群之中,齐白岳站在前列,少年的脸隐在人群投射出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突然,一双白皙细腻如女子的手搭在了齐白岳的肩膀上。
“世侄啊,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齐白岳回头,正瞧见谢三宾眉开眼笑的脸,活像一只拍了一脸面粉的大狐狸。
齐白岳后撤了一步,谢三宾的手失了倚仗,垂落而下。谢三宾也不恼,笑着道:“世侄莫怕,虽然你不仁,但世伯不会对你不义,只要你现在跟着世伯走,那之前的事情,世伯既往不咎。”
齐白岳长眉微扬,少年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走,走去哪里?”
“回家啊!难道你当真要跟着这一帮狂生送死去?他们死了不要紧,可你还年轻啊,你父亲将你托付给了我,世伯不能冷眼旁观啊!”谢三宾的手抓住了齐白岳的手腕,一边说一边把他往人群后方扯去。
齐白岳白净瘦高,看上去文弱,可谢三宾扯了两把愣是没有扯动,倒把自己累得呼哧直喘:“世侄,这时候可别犯浑,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齐白岳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清脆,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之音:“谢三宾,你真当我同你一般,忘了国仇家恨,愿意俯首称臣!?”
此话一出,周围情绪激昂的人们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这一对泾渭分明的叔侄。
谢三宾也万没料到齐白岳会突然发难,在众人凌厉目光的注视下,颇有些尴尬地向后撤了一步,抓着齐白岳的手也松开了,正欲离去却不防被对方反握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