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42)
年仅六岁的小道士纪春山再无依靠,不得不混在城外的小乞丐中摸爬滚打地过日子。夏去秋来,秋往冬至,城里流浪的狸奴们在一场大雪后再难寻到,城外的小乞丐们也病的病,夭的夭,只怕等不到下一个春日。
在一个呵气成冰的清晨,纪春山被同伴从睡梦中摇醒。
“快起来,城里的贵人发慈悲了,要施粥呢!”
纪春山揉着眼睛,抱怨道:“发什么春秋大梦,还没到正月呢,哪个贵人捡这时候装圣贤?”
同伴气得用胳膊肘怼了纪春山一把,恨声到:“我说不过你,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纪春山眼睛一眯,笑得像只晒太阳的小狐狸:“诶诶,别生气嘛,我去还不行?”
就这样,二人裹着从死去的乞儿身上扒下来的破袍服,顶风冒雪地出了门。及至到了同伴说的地界儿,大宅门口已经聚了一堆的人,皆双脚跺地,以手掩口,借着口中哈出来的热气取暖,翘首以盼着贵人施粥。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数名担着粥桶,捧着陶碗的家丁鱼贯而出,引来围观众人的啧啧赞叹。
“你瞧瞧这汤水,米多着嘞!”
“可不是,粥皮子厚厚的,看着就香,今晚算是死不了了!”
众乞丐一拥而上,将粥桶围得水泄不通,纪春山和同伴个子矮小,被挤在了人群的外面。
“诸位,诸位莫要惶急,汤粥有的是,待会儿还有饼子发给大家,定让大家吃口饱饭。”
大宅高高的台阶之上,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捋着长须道。
众人闻言轰然叫好,磕头的,作揖的,抢粥的,让汤水烫着的,热闹喧嚷,守卫森严的大宅门口成了菜市场,那长者也不嫌不恼,只是捻着手里的佛珠,微笑而立,像尊请到人间的佛爷。
而纪春山的目光,却被长者领着的男孩儿吸引了。他从未见过那般精巧漂亮的孩子,那冰瓷铸成的小脸儿被寒风刺得红扑扑的,狭长的眼睫毛茸茸的,簇拥着一双黑葡萄般盈亮的眼睛,纪春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男孩儿似有所察,也寻着纪春山的目光望了过来,半晌,咧嘴笑了。
只见男孩儿踮起脚,冲着长者的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长者宠溺地抚摸着男孩儿的脑袋瓜,也向着纪春山看了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纪春山一怔,松开了伙伴的手,向着台阶上瓷娃娃般的男孩儿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男孩儿身边,一包带着屋里热气儿的包袱便被塞到了怀里,一名下人挡在了纪春山和男孩儿中间。
“这是我们小王爷不穿的旧衣裳,赏你了。”
还不待纪春山谢恩,那下人刻意倾了倾身子,贴着纪春山的耳畔道:“包袱里还有几个包子,小王爷说了,怕你俩抢不着。拿了便快些走吧!”
下人一边说,一边推着纪春山的肩膀掉了个个儿,催促纪春山快些离去。纪春山只来得及回过头,向着男孩儿站着的地方望了一眼。
男孩儿始终看着他笑,眼睛里像掉进了星星。
自那日起,小道士纪春山的生命里便多了一份祈盼,他时不时会穿戴齐整,到王府门口晃悠个半日,只盼能再见一眼那笑眯眯的瓷娃娃。
一日晌午,纪春山蹲在地上自己跟自己下着棋,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为什么是白头发啊?”
纪春山一回头,小王爷眉开眼笑的小脸儿便撞进了他的视野里。他强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摇头晃脑道 :“因为我是神仙啊!”
“神仙也会饿肚子啊?”小王爷一脸的真挚。
纪春山也不觉羞,眯着眼睛神秘兮兮道:“没想到吧!”
那瓷娃娃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意,鼓起的小脸儿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发亮:“少来了,你就是神仙,那也是小糊涂仙!”
就这样,瓷娃娃和小糊涂仙的友谊从那个晴好的冬日开始了。在知道纪春山是道家弟子后,在小王爷的运作下,纪春山得以重返道门,在桂王治下的道观修习。悠哉清闲的日子延续了数年,终于被张献忠带领的大顺军打破,王府被烧,道观被毁,老桂王出逃,小王爷不知所终。
若非那场扬州城外的巧遇,纪春山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寻他多少年。
想及此,他浅金色的瞳仁愈发森冷,扼着对方咽喉的十指突然用力,厉喝道:“妖孽,还不把小王爷还回来!”
被他骑在身下的“妖孽”惶惑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瞬,那眼眸中似乎有雾气散开,某些纪春山再熟悉不过的温润平和之意扑面而来,那“妖孽”的声音带着无奈与疲惫,在纪春山的“五指山”下艰难开口:“小糊涂仙,你要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