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70)
这是金光璀璨的御座,这是万夫所指的囚牢。
朱由榔缓缓垂下眼帘,透过那狭长睫毛的空隙,那黯然孤寂的眼神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再抬眸之时,如绽放的花蕾一般盎然的生机与活力充溢了眼瞳,御座上的天子分外好奇的四下探望了一轮,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在“万岁”的高呼声中,小心翼翼地、受宠若惊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哇哦!”
——阿姐,般般当皇帝啦!
此时,赵明州似有所觉的抬起头,四野静谧,唯有微风轻拂,不见薄云的晴空之中,一行白鸟呼啦啦掠过,阳光亮得如同初生的雪野,耀目非常,让赵明州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一种莫名的柔软自心底涌现,在这片与妹妹般般重聚的土地上,赵明州第一次有了回家般的安全感。
“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明宫中山呼万岁之声隐约传来,所有人也都像赵明州一样,在这一瞬失神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由自主地望向内城之中。
——那里面住着的,就是我们将要用生命守护的天子吗?
回答他们的,是赵明州清脆的拍掌声:“手头儿活儿还没干完呢,咱们可没时间看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赵明州早已背负上一块巨大的石板,哼哧哼哧地往城墙上搬运。肇庆的城墙本就坚固,此刻在赵明州的一力主持下,不仅加高加厚了原城墙,还在城墙的外沿挖了深深的壕沟。壕沟之中有暗渠连接着城中的沼气池,若当真有敌军围城,这一道火热的防线也足够他们忙活一阵儿的。
城中,比皇宫更快动工的是食堂、医务室与公用厕所,而厕所的挖掘是赵明州最严肃强调的工作。这份儿香饽饽就落在了罗明受和桐君的头上。
罗明受脸上围着的遮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隐约能听见他小声的咕哝。
工期将近,桐君本就急躁,脸上的疤痕痒得难耐,这边厢罗明受又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当下叉腰嚷道:“罗明受你属耗子的吗!叽叽歪歪没个完!”
罗明受赶紧闭了嘴,擦了一把汗陪着笑脸道:“我哪有——”
桐君竖起一根手指,制止道:“少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桐君,这你可冤枉我了,我真——”
桐君撩了脸子,被汗水濡湿的疤痕红得发烫:“不说是吧,我这就告诉明州去,你存了歪心思,不好好干活!”
一听这话,罗明受大踏步往前一挡,拦在桐君面前,又是告饶又是作揖:“姑奶奶,你别动不动就告状啊!咱们逃人可不兴这个啊!我……我说还不行!”
桐君叉着腰,瞪着罗明受:“快说!”
罗明受把桐君往旁边拽了拽,避开正在埋头苦干的人群。此刻由罗明受和桐君带领的人群,多是逃人队伍的姐妹,还有不少肇庆城中自发参与的百姓,罗明受和桐君关系好,生怕自己的牢骚被旁人听到,小声耳语道:“我不是不好好干,挖茅坑就挖茅坑,可是……可是这女人用的茅坑也让老子挖,实在是……”
“怎么,你嫌脏?”桐君忍着笑逗他,“难不成男人拉的屎就比女人的香?”
罗明受脸上一红,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用力太大,头皮上都挠出了凛子,被汗水一激,刺得罗明受挤眉弄眼,小胡子直往天上翘:“哎呀,不是这个事儿!那女人……女人不是有那个癸水吗?男人碰了,晦气!”
桐君也不多话,抬腿一脚踹在罗明受的小腿上,疼得罗明受倒抽一口冷气:“还晦气?跟了明州这么久也改不了你这臭毛病是吧!”
“我是女人,明州阿姊也是女人,我们晦不晦气?”
“你们自然不一样……”
罗明受还想解释,却被桐君连珠炮的话语冲了个七零八落:“女人晦气,你跟着女人打仗你也晦气,这天底下的人都是女人生出来的,这天下也晦气得紧!”
罗明受大惊失色,瘸着腿蹦跳着,捂住了桐君的嘴:“哎哟我的姑奶奶,今天可是皇上登基的大日子,千万别乱说!”
“是我乱说还是你乱说!”
“我乱说我乱说,老子生出来就歪嘴,嘴里蹦不出个象牙,全天底下最晦气的就是我,行不行?”罗明受越尴尬就越忙乱,什么瞎话都往外蹦。
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桐君方才放了他,招呼正在挖掘厕所的众人:“姐妹们,咱们罗大将军说了,以后啊这女厕所的清洁就全权交给他,他一定收拾得比自家的窝棚还干净!罗大将军,你说是不是?”
罗明受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姑奶奶你说啥都是!”心中却苦涩难捱:大姐就是故意的,就安排老子一个男的跟着干活儿,就是为了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