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9)
“大西军,黄虎的大西军!”
赵般般自小就听着南明的故事长大,自然知晓所谓“黄虎”就是大西军的首领张献忠的别称。而被大西军抓走的人……赵般般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无论是他华贵考究的服饰,还是他摄人心魄的容貌,亦或是他被大西军抓走的经历,无不昭示着他真实的身份……
那个因为长相俊美,极具帝王之相,而引得数名八旗官兵剪辫拥护,拼死相救的人……
那个年少之时与父亲走散,被大西军俘虏,幸得军中明朝旧臣舍命相护才逃出生天的人……
不是永历小皇帝朱由榔又是何人!
“你是——朱由榔!”
随着女孩儿震惊不已地这声喊,般般只觉腰腹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拉力,将她扯拽着向地面掼去。意想之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出现,相反,迎接拥抱般般的是无尽黑暗的虚空。
急速的坠落感只持续了数秒,再次睁开双眼的赵般般惊异地打量着面前的景象。目之所及,是四面绸缎包裹的厢壁,失魂落魄的般般刚刚抬起手扶住厢壁,就紧接着被一阵颠簸抛向空中,脑袋狠狠撞在轿厢的顶部。
她竟然出现在一驾飞驰的马车之上!
赵般般慌乱无措之余,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涌上心头。虽然在自己短暂的生命之中,并没有从任何书籍或者任何人的口中得知人死后将经历的境况,可如今的自己所遭遇的这些,也为免太奇诡了吧?
刚刚她才见到了活生生的朱由榔,现在就莫名其妙地掉到了马车里?
——死便死了,还能这么折腾人的吗?
然而,当赵般般的目光黏着在自己扶着轿壁的手时,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原本属于她的,白皙瘦弱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大手,这双手的手指比她长出一节,手掌更是大了两圈,这明明……明明是一双男人的手啊!
巨大的无助与割裂感冲击着般般脆弱的神经,透过朦胧的泪眼,她慌乱地寻找着任何一根自己能摸到的救命稻草。
恰在此时,如同回应她的期待一般,马车的帘幕被风掀起了一角。一张赵般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在马车外一闪而过。
哪怕她此时穿着明制的旧衣,哪怕她曾经齐耳的短发此刻成了平定四方巾下挽起的长发,可那张脸,以及那双眸子里笃定的眼神却是分毫未变。
“阿姐,救我!”赵般般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第6章
扬州十日(六)小王爷!抓紧!……
帘幕外的面容一闪而过,马车就带着般般绝尘而去。赵般般在颠簸的车厢中竭力稳住身形,拼尽全力再次拨开窗帘向外看去,只见马蹄扬起的烟尘之中,高大的城楼急速后退着,城门缓缓关闭的缝隙中还能窥见城中奔逃的人影。
“停车,快停车!”般般大声喊道,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疑惑自己改变的声线和形态,只想着快点回到阿姐的身边。
“小王爷,停不得啊,若是让鞑子追上了,咱们……咱们就全完了!”马车外,赶车的侍卫惶急地回应道。
“可是……”
利箭破空之声将赵般般的话语堵在喉咙中,她清晰地听到箭镞扎在厢壁上的闷响,紧接着,又是“嗖嗖”数声如疾风骤雨般的箭鸣。生在和平时代的赵般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赶紧双腿一缩挤在车厢的一角再也不
敢动弹。
奈何她如今的身形早已不是曾经的赵般般,分外高挑,无处安放的长腿此时却成了累赘。赵般般使劲扯了扯自己身上华贵的直缀,直到衣角盖住了脚面方才有了一丝可笑的安全感。
而此时,纷至沓来的马蹄声已对疾驰中的马车形成了包围之势,无形的压迫感让赵般般彻底丧失了探头出去观望的勇气,她像一只小鹌鹑一般慌乱地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命运。
下一秒,赵般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马车外的身影晃了晃,颓然歪倒下去。马车失了控制,四匹早已跑疯了的奔马以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向前冲去!
——完蛋了……
虽然已经有过死亡的经验,但此刻的赵般般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慌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扯不存在的安全带,触手所及却是冰冷的轿厢和坚硬的窗棱,她只觉嘴中发苦,脑中一片空白。
“刺啦”一声,车辇的帘幕不知被什么东西勾到,借着车势生生扯下了一半,赵般般终于看清了此刻车辇外的场景。
原来,受惊的奔马带着车辇冲上了一条山路,山路之上草木横生,倒是给后面的追兵造成了阻碍,可眼瞧着车辇越攀越高,赵般般的心却是坠入了谷底。看来此番,不是被追兵抓到杀死,就是掉下悬崖摔死,无论哪种死法都比躺在病床上断气还要痛苦,难道老天让她重活一遭,就是为了再折磨她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