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公主(5)
气头上的我,成功地把小蓝吵醒了。
小蓝听完了我的怒火,叹息一声:「或许她并非只是胆怯,心中还有不愿。」
「什么不愿?她不愿什么?」
「不愿见到凉王呀,你想安平公主四岁便跟随废后被囚,经历兄长病死,母妃投井,突然看明白了父王的无情和残忍,怎会不惧怕呢。
「人间富贵,显赫王权,终是一场空,也许她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认了命,并不想去讨好她的父王。」
显然,小蓝看事情比我通透。
但我依旧不能认同安平所谓的「不愿」。
我对小蓝道:「水才往低处流呢,她分明可以活得更好,却躲在犄角旮旯里甘愿受苦,更窝囊了不是!
「活着就要反抗!要反抗!像我们蛤蟆,难道遇到了蛇鼠就活该被它们吃掉吗?就算会被吃掉,也应该抗争到底吧,要让它们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蛤蟆如此,人也该如此!为了尊严二字,我们可以输,但永不屈服!
「安平此举,就是窝囊!都已经被人忘得干净了,谁在意她愿与不愿!我若是她,必要想办法杀出去!抓住一切机会!尺蠖屈身,可不是为了憋死在洞里,龙蛇蛰伏,也不单是为了保全性命!有道是蛤蟆伏枥,志在千里!该窝囊时窝囊,该出击时出击……」
那日慷慨激昂的我,成功令小蓝刮目相看。
它赞许道:「小蛙,你确实比安平更适合当一位公主。」
第10章
见鬼,小蓝这蛤蟆,竟然一语成谶了。
太元五年,立夏之时,安平公主死了。
她是被毒死的。
而小蛙我是被踩死的!并且阴差阳错从蛤蟆变成了人,从此成了她。
事情的起因,要从这年开春说起。
熬过了一个寒冬的邱姑,终于还是死了。
她苍老的尸体躺在床上,缩小成一团。
我陪着安平,从天亮到天黑。
萧索的凤寰殿,只有她无助的哭声,白日午夜的呜咽,显得鬼气森森。
邱姑的尸体连续放了好几日,天气渐暖,已经隐隐有腐臭的迹象。
天又亮时,安平终于眼睛红肿地走出了屋子。
年满十五岁的安平公主,开始用手在菜园空地处挖坑。
挖的指甲断裂,满是泥垢,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勉强埋葬邱姑的小坑。
安平堆了个坟包。
她想要祭拜邱姑,在坟包前烧些香烛纸钱。
可她什么都没有。
于是安平从屋里拿出了一枚金钗。
那枚莲花金钗,是安平母妃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
她拿着这金钗,用帕子包裹着,去凤寰殿外的甬道,找了一位在西宫值守的侍卫。
侍卫名叫孙寒舟,年岁十九。
孙小侍卫与安平并非第一次见面。
一年前安平从库所背筐回来,有次经过甬道,不慎摔了一跤,被值守的孙小侍卫看到,走过来帮她捡起了地上木炭。
他同库所的内监一样,起初以为安平仅是冷宫里的劳役宫女。
而一向习惯了低垂脑袋的安平,在其帮忙捡柴时,不经意抬起头,轻声道了句谢。
孙小侍卫与她四目相对,愣了下神,悄悄红了耳根。
安平长得像她母妃,随着年龄的增长,容貌愈显清丽。
后来,她与孙小侍卫又见过几次。
安平去库所背柴,经过甬道时,有时恰逢孙小侍卫值守,总会习惯性地低垂脑袋,从他身边默不作声地走开。
而孙小侍卫不知从何时起,频频用目光留意她,注视她渐行渐远。
无人知晓,见到安平时,他总是绷起的身体,以及屏住的呼吸,是因为什么而紧张。
他性子腼腆,是个不善言辞之人,安平对他的心思并不知晓。
她只知他好心,曾帮她捡起过地上的炭木。
想要寻求帮助时,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
第11章
安平将金钗给了孙寒舟。
应她所求,孙寒舟次日便偷带了香烛纸钱给她。
安平在邱姑坟前烧了那些东西,又是一番悲泣。
哭完之后,当晚她便悬梁了!
她悬梁了!
并且寻死之前,还不忘将我抱到了院子里,放生草丛。
「蟾宫,今后你不必来陪我了,回去吧,多谢你长久来的陪伴。」
说实话,我很伤心。
安平公主虽然窝囊得让我有些生气,但我心里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然而我没想到,邱姑死后,便是我的存在,也无法慰藉她。
蛤蟆就是蛤蟆,这一刻我承认,我输了。
我没办法使安平摆脱寂寞,她心里的伤痛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