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显贵的风也并非好借的。

外人可能不知这一家子女人的底细，那些个达官显贵可是心里门清。

平日里女眷们单是远着还算是好的，可恨更多人是冷嘲热讽，言辞间颇多不堪。

那日，隔壁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在自家别庄宴请好友，到外头赏景时偶遇出门散心的“小云舒”。

几位官家小姐凑在一堆嬉笑着指指点点，故意刺激她。

“小云舒”虽谨记着几位娘亲的训诫，不要和这些小姐们产生冲突，可实在是气不过。

一来二去的双方发生了争执，推攘间，“小云舒”落水，被救上岸后也一直昏迷不醒，直至沐云舒来到这里。

第3章 “你要陪我一起吗，曼娘。”

想起这件事，沐云舒也有点不好受，一个鲜活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甚至那几户人家没有一点歉意。

柳曼儿虽与当朝权贵交好，可这些年在明面上一直远着“小云舒”等人，不愿意她们和自己掺和太深，没法子为她出头。

家里几位娘亲也只是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让“小云舒”受尽白眼，得不到更好的对待。

沐云舒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甚至在那些属于“小云舒”的记忆碎片里，虽然看似爱笑爱闹，实则内心深处也是自卑自怨的。

“小云舒”没有什么朋友，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出身，不配和这些小姐做朋友。

可，沐云舒不是她们。

沐云舒来自自由平等的新时代，人不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

她并不在意，所谓的世人冷眼和流言蜚语，那些东西伤不到她的。

沐云舒笑着把头倚在柳曼儿腿上，轻轻蹭了蹭。

“曼娘，你说得对，我也不觉得我比那些个闺秀小姐们差在哪里。但你也说错了，我从未受你们的牵连。相反，我深受恩情。”

柳曼儿抚在沐云舒头顶的手顿了顿。

“您忘了吗，从不是你们牵连了我，我本就被人卖进了青楼，没有你们救我护我，如今的我，会是什么样的呢？”沐云舒仰头望着柳曼儿，眼里一片清明。

柳曼儿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初缩在柴房角落，浑身伤痕累累，却一脸倔强不肯低头的小女孩。

“世人的眼光，我不在乎了。”沐云舒直直地盯着柳曼儿，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对于那些老顽固和本就带着偏见的人来说，无论我有多努力想要朝大家闺秀靠近，都不过是跳梁小丑，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污点；对于那些知我懂我的人来说，无论其他人如何评价我，她们都能看见真正的我。”

“曼娘，你说，我该在意谁呢？”

……

窗棱分割一簇簇阳光，闪烁着光芒。这束光，好像也透进了沐云舒的眼眸，亮得几乎直视不了。

柳曼儿瞳孔微微放大，僵愣在原地，无法言明此刻复杂的心绪。

“二娘做得一手好药膳，江南风味更是好过那些个名厨；三娘师承苏绣大家，绣工了得；四娘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当是一代才女；五娘当初一曲《惊梁梦》，琵琶声名动京师……”沐云舒说着，心口有些搅着疼。

“还有您，一舞惊鸿，颠倒众生。”眼眶含泪，沐云舒忆起曾于寂静无人的深夜，偷偷看到的那个月下独自起舞的窈窕身影。

“世人不知，我的娘亲们有多惊才绝艳。”说着不由哽了一下，尾音带着些颤抖，“他们只晓得高高在上地评判，语带羞辱地嘲讽。可是这样的人，我凭什么要在意，凭什么要因此疏远我爱之人，凭什么二娘她们只能困在那一方小小庭院！”不轻不重的声调，却好像要把一字一句烙进听者心头。

“我偏不。”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在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沐云舒感受到了，属于这具身体残余的执念，对这群可爱又可怜的女子，不舍与心疼。

摁了摁胸口的位置，沐云舒试图缓解这股愤懑。

柳曼儿满脸的错愕，微张着唇，突然手上一抹凉意滑过。

她无意识地抬手在脸上随意一抹，满是水意。

沐云舒看着呆愣着，却有*豆大泪珠不断滑落的柳曼儿，如茫然无措的孩童一般。

便轻轻拥了上去。

“曼娘，我不怕，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只要我身边是你们，我就都不怕。”这一刻的沐云舒带着阳光般的温暖与包容，抚慰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一定要试一试，能不能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哪怕是众口铄金，荆棘丛生，我也走定了！”

“你会陪我一起吗，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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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舒没有急着再说下去，今日这番话，曼娘大概是惊着了，得给她点时间重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