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野目光触及云青梧苍白的脸，还有嘴角的血痕。

心脏猛然一跳。

他顺从地跪下，然后有些慌乱地开口：“主人。”

“奴错了。”

殷淮野的心底不安在慢慢升腾。

少女身上的破碎感让他心惊胆战，仿佛轻轻一动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不会出现。

云青梧没有接殷淮野的话，男人的反应让她更加压抑不住内心的烦闷。

她的挣扎和怀疑疯狂生长。

看。

哪怕龙现在跪在她面前。

哪怕龙做的事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她还是会怕。

背叛。

她之前分明全然不在意。

她养龙。

养一把刀。

只要绳在她手里，龙无论如何与她没有关系。

可是现在……仅仅是这些稍微有些过界的苗头，她就接受不了。

恐慌、瞻前顾后。

“殷淮野，你试探我。”

云青梧的双手撑着桌子，她忍不住质问。

她再看殷淮野，心中挥散不去的是帝长赢的影子。

殷淮野张口。

他无从辩解。

是……是试探。

“阿梧……我……”

他只是害怕。

害怕小菩萨给他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想知道……在小菩萨心里，他的分量有多重。

云青梧低头。

画中的月亮早就被涂的面目全非。

她画月，求的就是心静。

可事实证明，静不下去。

她逃避的问题开始清晰，这里的空气让她觉得窒息。

殷淮野的试探、隐瞒。

她终于摆在了明面上。

可这一切都是复杂的。

这些试探的初衷或许并没错。

可……

云青梧的手背擦过嘴角的血痕，踉跄着绕过案几。

“阿梧？”

“主人！”

“主人去哪儿？”

殷淮野看着少女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白皙的小脚在单薄的寝衣之中若隐若现。

傀儡术的作用持续，他无法违逆，根本就没法站起来。

“主人！”

“奴错了！”

殷淮野的声音再大，没能留住少女的脚步。

霍景进来时，满脸震惊。

他只知道里边动静不小了，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幕。

霍景呆在原地，连声音都愣愣的。

“少主……你……”

他欲言又止。

殷淮野却急切道：“愣什么，去跟上！”

霍景如梦初醒。

他还没转身，男人又提醒他。

“带上披风！”

等到霍景也走了，整个帐篷安静下来。

他跪着。

没有屈辱。

有的只是莫大的恐慌和后怕。

小菩萨只穿着寝衣。

外边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赤脚单衣怎么行？

还有……

殷淮野盯着地面。

心中一片冷然。

他错了。

他只是主人的傀儡，怎还能妄想将月亮牢牢攥进手里。

可最让他害怕的是少女望向他的目光。

若是烦躁、厌恶、冰冷……

这都不算什么。

他在小菩萨的眼底看到了怀疑。

——“我最讨厌背叛。”

她说过的。

他记得。

永州刺杀，小菩萨不在乎。

他为此烦闷了许久。

不在乎，是因为未曾将他放在心里。

可现在呢？

殷淮野脊背发凉。

小菩萨送他花、主动亲他……

他才刚刚开始走进她的心里。

甚至还没完全做到。

他来十六州都做了什么！？

*

圆月高悬。

云青梧向月而去。

白雪和寒风铺满了她前进的路。

但是风雪无阻，飘然的白衣同雪地融为一体，看不见弧度。

烦躁不安的心在奔跑中逐渐沉静。

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除了她，就是孕育她的自然天地。

雪听到了她的茫然，于是风告诉她答案。

她想要什么。

她在做什么。

她的回避和不安，在一切剖开之后更加明晰。

山顶离月亮最近。

离她抗拒的、恐惧的最近。

“帝长赢。”

少女的声音比天上的雪还要冷。

云青梧手边青色的灵气环绕，最后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剑。

她总是回避。

在龙身上找所谓的安全感。

可无论龙对她如何，安全感自始至终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为什么来十六州。

怕龙遇上麻烦。

不……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是她依赖。

想短暂地找一个可以休息停靠的港湾，来对抗对上一次背叛的恐惧。

长剑冰冷，在月光中泛着寒光。

云青梧再举起时，心中剩下的便不只是月夜中的刺痛。

或许，她早就该直面帝长赢。

她曾同天剑派的长老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