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算知道龙说话的腔调究竟是跟谁学的。

小殷淮野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一片。

不知是为昔日好友惨死眼前，还是为了猝不及防的背叛。

云青梧蹲下，她想摸摸小孩的头。

白雾渐起，模糊了所有的场景。

……

等到画面再次清晰的时候，已经换了场景。

喧闹和尖叫震天，几乎要刺破人的灵魂。

这里是斗兽场。

人与兽。

云青梧就在斗兽场的边缘。

黑衣少年浑身染血，手上的长剑依旧刁钻诡异，不缺杀意。

而他的对面，是妖兽。

成群的妖兽。

云青梧看着少年被尖锐的利齿撕咬，不断挥动着手中的长剑。

鲜血染红了擂台。

生死间的角逐惊心动魄，只让云青梧觉得残忍。

她怕。

她担忧。

可她只是这段回忆中的过客。

她执着地挡在少年面前，可妖兽依旧会穿透她的身体扑倒身后的少年。

少年从不放弃。

哪怕对手看起来无懈可击。

云青梧猝不及防想到了永州的角斗场，男人也是这般告诉她——不认输。

最后他打败了那个体修。

眼角有泪水流下。

她心疼。

心疼龙的遭遇。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云青梧都麻木的时候，少年将最后一头妖兽斩于剑下。

尽管少年狼狈虚弱，可剑气狰狞肃杀，锋芒毕露。

云青梧望向少年。

亦望向少年手中的长剑。

她似……从未见过殷淮野用剑。

“少主！”

“少主！”

看台上的叫好声连接成片，铺天盖地犹如一张巨大的网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青梧不懂。

他们在庆祝什么？

庆祝十六州拥有强大的天才少主？

可……为什么没有人关心龙疼不疼。

白雾阻隔在两人之间，逐渐将所有淹没。

无论是尖叫还是血色，亦是少年冰冷嗜杀的眼眸。

……

再见殷淮野是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漆黑阴冷。

唯有成片的金灵子耀眼明亮。

云青梧朝着金灵子走去，可靠近时却突然站在了原地。

她面色煞白。

“阿……阿野……”

金灵子以血肉为食，开在人的身上。

根茎发达，又细又长，延伸在血管之中，盘根错杂。

它将血管撑的又粗又大，狰狞凸显在肌肤之上。

而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男人被迫跪在地上，赤裸着上半身，已呈半妖的形态。

身上有金色的鳞片。

可那些鳞片并不光滑，甚至凹陷稀疏，沾染上了浓郁的鲜血。

墨发同鲜血混在一起，丝丝缕缕贴在脸上。

云青梧不知道自己在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可她能记起来的只有无法克制的杀意。

那种阴暗的、决绝的杀意彻底突破心中最后的壁垒，变成毁灭的欲望。

她想杀了伤害龙的人。

她想杀了背叛龙的人。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归于虚无。

这些龙从不愿主动提及的，艰难残忍的岁月里，没有她的参与。

她只是在龙逃出地狱后给予了那么一星半点儿带有目的善意，她只在龙苦难的岁月里浅浅的留下了一年的痕迹。

可龙依旧愿意将心交给她。

依然愿意迁就她的所有。

“阿野……”

云青梧张开双臂，她想拥抱跪在地上的男人。

尽管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一切都已经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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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166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小菩萨刚从怀里离开，就消失不见。

殷淮野焦躁的心境攀登到顶峰，他想用禁术！

上三川那群狼子野心的东西就不该留……怎敢逼的小菩萨跟他们动手。

殷淮野方才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白色的浓雾就散开了。

殷淮野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眼前所见到的场景。

像是迷蒙的世界豁然开朗。

他在最高的山巅，似与天并立。

高大的森林凝成静默的影子，无声矗立出威严。

抬眸是月垂平野，寥落星河。

俯首是万家灯火，璀璨人间。

立于天地，又是世俗过客。

席卷而来的孤独凝成无声的海浪，沉重地拍打在心底。

这种壮阔的凄冷让殷淮野只觉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脚下就是世界，这是高高在上的寒冷，犹如山顶化不开的万年冰雪。

“阿梧……”

殷淮野心中满是少女的眼眸。

她的清冷高贵。

在无声中形成，在孤独中锤炼。

可场景再变。

浓雾将他的双眼遮盖，再稀释时，他首先看到的是一轮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