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番外(208)
《书.舜典》言“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有禄位的官员,犯了过错,则罚以鞭刑,陆萸身为陆氏女,且祖父是一品侯当受庇护,故施以鞭刑。
只是,一次打完五十鞭的话,担心她承受不住,所以令施刑者每日只打十鞭,分五日完成。
得了确切消息后,曹壬只在姑藏休息了两个时辰便立即返回洛阳复命了。
这样的判决虽然不如预期的完美,却也好过被问斩,或杖责,如今总还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当曹壬满怀期望地回到洛阳时,一切却早已尘埃落定,他最终没能看到陆萸的最后一面。
曹启皇帝仿佛在这几天瞬间苍老了,他看着曹壬:“朕失信于你,你也不用信守承诺了。”
他让庆平转述了行刑的经过:定下判决后,由廷尉监和庆平的徒弟八喜带着圣旨去建业执行判决,由卢太尉长子和扬州刺史一同出列监督执行。
按原计划,鞭刑共五十下,执鞭者是从廷尉府带去的,打鞭子和打棍子一样,门道很多,如果全程都由廷尉府出手,陆萸的伤口可能看起来很恐怖,但不会伤及性命。
问题出在第三日,卢大公子以让廷尉府衙役暂做休息为由,让自己带去的府兵代为执行,就这样,十鞭下去后,陆萸没能活着回到地牢。
才打了三十鞭就死了,卢大公子不愿相信,甚至还找了医官和仵作反复查验,确定没有脉搏后,他仍不放心,一直守着陆萸的棺椁下葬,几天后才带着卢奎的灵柩返回范阳。
曹壬听后,久久不言,在庆平以为他要落泪时,他只平静地问: “她,最后葬在了哪里?”
庆平以为,当曹壬听到结果的时候,会痛哭落泪,或会难过得不能自已,然后不断懊悔去了西域而错过了最后一面。
谁知,他竟然如此平静,平静得反复是一座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雕像。
庆平瞬间肃然起敬,他这样的定力,这样的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天生就该是帝王。
他愣了一瞬,忙回:“覆舟山。”
曹壬点点头:“多谢告知。”
言毕,他向曹启皇帝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去,他已破杀戒不再双手合十。
身后的曹启皇帝追问:“你要去哪里?”
“建业”曹壬答。
“她既已下葬,你去了有何用?”曹启皇帝又问。
“我答应过陪她游历大魏,自是不会失约”曹壬头也不回的答。
曹壬离去后,庆平忙问皇帝:“他该不会太过悲痛,想追随陆氏女而去吧?”
曹启皇帝看着太极殿外淅淅沥沥的雨,久久不能回神。
今年洛阳的雨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看着长长的台阶延伸至一眼望不穿的宫室,心中顿时沉闷压抑至了极点,但他注定了只能老死在这里,这是他身为曹氏子孙的宿命。
他想起那年被先帝选做太子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天,他穿过烟雨绵绵走上了这看似走不完的台阶,最终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他和曹壬是不同的,因为那时的他虽然心怀忐忑和担忧,却仍保留着满腔的热忱。
罢了,曹壬所向往的是远方的广遨天地,是江东的明媚春光,是悠然自得超脱世俗的人生。
许久过后,他回答庆平,“心死之人,是不会在意躯壳安放于何处的。”
曹壬自听到噩耗起,脑子里突然就空了,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来释放此刻的痛彻心扉。
从皇宫出来后,他先是回白马寺向净觉请罪,僧袍上原本干涸的血被洛阳的雨淋湿后,突然变得鲜红起来。
师兄慧能已经向净觉说过师弟和陆氏女的一场生死逃亡,陆氏女反杀卢氏公子的案子轰动整个大魏,净觉也早有耳闻。
所以,当庆平到白马寺后曹壬消失了数十日,他就已猜到,白马寺终归留不住曹壬。
曹壬跪在面前向他请罪时,他满眼慈悲,摸摸曹壬的头,“佛门讲究缘法,既是你和她有缘,那就离去吧,为师不会怪你的。”
曹壬听后,终究没忍住眼泪,悲恸出声:“师父,徒儿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她,是不是因为徒儿对佛祖不够虔诚,所以遭了报应?可报应不是应该落在徒儿头上吗?”
陆萸受不住鞭刑而去世的消息如今还未在大魏传开,净觉一开始以为曹壬是来辞行的,所以打算放他还俗去找陆萸。
如今闻言,也震惊不已,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爱徒,唯有口中不停念着往生咒不停转动手中的串珠。
待曹壬情绪有所平复,他道:“既是要去建业送她最后一程,就该换身干净的衣服才是,待你送过她后,若想回来,就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