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我。

一点说不出的清冷之意，在她脑中一闪，旋即在她低下头，看到满身重叠的鞭伤之时，便被一阵难言的愤怒所取代。

她转过头，看着一旁握住她手指，将那面水镜随手碾碎的同伴，对方的面庞并未如她一般受到太多的伤害，看去尚算完好，一张白/皙秀气的瓜子脸，纤眉之下宛转流波的桃花眼眸，菱唇即使在这般带着焦急的神色下，依旧微微翘/起，说不出的柔媚可爱。

她忽然抬起手指，在这张面庞之上，轻轻地抚了抚。

那一刻，她看到这位同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还有淡淡的羞赧，在下意识一般的细微闪避动作之后，便是僵在了原地，鸦羽般的长睫扑闪着，定定地看着她。

“阿绫。”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流出，虽然不知道这羞赧和闪避从何而来，但在她的心里，有着更为炽烈的愤怒和痛苦，蓬勃而出，为自己，也为这个怯懦又勇敢的“小姐妹”——

“那你呢？”

那些不小心磕伤头，脸上落下种种创痕，从而被那位纺锤般的管事嫌弃，被抛在笼子里无人问津的记忆，都涌上她的心头。

同时进入地下拍卖场的两个人，一个丑陋又倔强，脸上的伤痕就就没有好过，一个却是秀美又柔懦，是女无角族指望着卖出大价钱的摇钱树。若不是看在后者愿意照顾前者的份上，恐怕前一个早就被打死在刑房，或是当作低阶拍卖会的货品，随意处置掉了。

阿绫神色怔怔，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也有些朦胧，显是没有听清她问了什么。

少女却已经霍然站起了身，一道纤秀身影，向着那女无角族离开的道路走去。

“小云！”

阿绫猛地回过神来，压低的声音带着担忧和愤怒：“你去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阿绫似有所感，脸色刹那间雪白。

少女丑陋肿/胀的面庞，看不清原本的神色，只有阿绫知道，那张面容原本的清丽温柔，若是如此刻一般翘/起唇角，是多么的让人怜惜，也让人心痛——

少女踏过走廊里那道禁制门，得到示警的妇人，早就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数名人高马大的守卫，手中法器之上闪烁的灵能，向着那胆大包天，挑衅主人威严的少女劈头盖脸地砸下。

一道单薄而绚丽的护罩，陡然间在少女身前撑开。

那妇人脸上半是愤怒，半是惊喜地看向后方，阿绫脸色煞白，维持着手握法诀的姿势，定定地看着那数道灵能砸在护罩之上，而护罩摇晃颤抖不已，最终却还是顽强坚持下来的一幕。

“你会圣术！”

那妇人大喜过望：“好阿绫，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主人……”

少女也同样转过头来，这一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沉得让阿绫也说不出的情绪。

阿绫和小云两个人，携手从多少抓捕之中逃生，那个在两人中承担了战斗责任的人一直是小云，从来没有人知道，阿绫也会圣术，就像从来没有人知道，陷入地下拍卖场之后，阿绫亲手划伤了同伴的面庞，丑陋的小云和美丽的阿绫，谁都知道，阿绫可以被卖给那些口味刁钻，出得起高价的角族大人，而落在那些人手中的下场，恐怕是生不如死。

少女胸臆之中，有一丝沉沉叹息。

“小云”啊。

她是小云吗？

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那妇人脑中正有数不清的金币哗哗作响，然而刹那之后，这种喜悦就被探手而出的少女浇灭，她慌忙地向后跳去，躲开这看似徐缓，却不知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手指：“快把她给我抓起来，我要打死她，一刻也不留！”

“一个无角族开设的地下拍卖场。”

少女抬起头来，冷峻的神色犹如刀锋，落在所有人的眼中，都生出诡异的战栗：“被轻贱的人，不将刺刀指向欺辱他的敌人，而向更加无力的同族举起屠刀……”

少女微微眯起的双眸，此刻全然睁开，双瞳之下，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冥冥之中，无数星斗在她身后明灭旋转。

而她转过头去，看向阿绫，嘴角牵动，露出一缕柔和之色。

阿绫看懂了她的口型，一双桃花眼中，流出无与伦比的恐惧和悔恨：“我只想和你一起离开——”

“不是我啊。”

然而少女的呢喃，却是没有落进任何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轻信的小云。挡在我面前的，我都要撕开，试图囚禁我的，我都要毁灭。”

“我不是什么天圣界的无角族。”

“我是天元修士温雪意——”

她平平抬起了手臂，璀璨的玄黑色光柱，从她指尖掠出，犹如摧枯拉朽一般，洞穿了面前的走廊，和更远的厚重墙壁，血红色的月光，从陡然崩塌的房舍之间，洒落而下，落在那少女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