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弓起手指咚咚咚的敲了几下屏幕，那边的沈千叶果然立马将镜头拉远了一些，瞪着大眼睛问他：“干嘛？”

干嘛？自然是申请话语权啊！

沈千树微咳一声，道：“首先声明一点，你现在并没有大嫂……”

沈千叶：“什么？我没有大嫂？！那那个姓顾的女人怎么解释？！我那天在法院门口可是看见你抱她了！！！”

沈千树：“……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沈千叶：“……好吧。”

沈千树隔着屏幕白了妹妹一眼，又拧着眉头犹豫了两秒钟，这才道：“我跟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邻居关系。”

沈千叶：“……”

沈千叶将刚刚才收到的白眼还给了哥哥。

沈千树摇了摇头，知道这样的理由无法令妹妹信服，只得又补充道：“顾一染跟三年前那个女孩的情况有点相似，所以……你知道的。”

这话一出，沈千叶顿时沉默了。

三年前的那个女孩啊。

三年前那个天才少女犯下的案子震惊了整个苏城，而自家哥哥，也正是因为这件案子才离开的刑警队。

所以哥哥对顾一染不一样，不是因为喜欢她，仅仅只是因为害怕旧事重演？！

沈千叶心情复杂，她撅着嘴道：“天底下心理有问题的人多了去了。哥，你又不是救世主，你总不能见一个守护一个吧？”

沈千树笑：“守护谈不上，只是恰巧遇见了，又是左右邻居。”然后敛了笑，正色道：“先不谈这些了，我问你，你刚才给我发的那两张图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二货自己作死呗！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当事人跟自己家没关系的缘故吧，沈千叶情绪平和多了，一五一十地将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末了问：“哥，你说她是不是因为心理有问题，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啊？两千万啊，她一个脱了顾家千金身份什么都不是的小破孩拿什么还？！”

是啊，拿什么还这两千万？

当沈千树拧着眉头替那个小姑娘焦虑时，乔染也在地下车库里这样问自己。

两千万对于顾家来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然而两千万与自己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天文数字，她要拿什么还？靠卖**八九块钱一碗的馄饨吗？还是靠顾一染那些粉丝们的打赏……嗯？粉丝？！

乔染猛地把头从双肘间抬起来，眼中迸发出一股恍然的光芒，黑棋子儿似得大眼珠骨碌碌直转，然后停在了顾清渠那辆黑色玛莎拉蒂上。

她大步走过去。

车窗上映出了少女高挑的身段，像连绵的山峦，起伏有致；又像河堤边的垂柳儿，婀娜多姿。

她又弯下腰把脸杵在后视镜前。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镜子里，皮肤又白又水润，似乎指尖轻轻一戳就能滴出水来。眼睛很大，瞳仁像两颗品质最好且黑的发亮的棋子儿，眼帘上撑着两把宛若做工精致用料良心的黑色弧形小刷。

一张朱唇哪怕半点唇膏不沾，依旧水灵灵粉嘟嘟，娇嫩的就像刚刚洗过水的小樱桃，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凑过去一品其香。

这是一张妥妥的女神脸啊。

乔染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当初报考电影学院时的情形。

那时爸爸还没有出车祸，那时她疯狂的迷恋着一位叫古月歌的艺人，她像所有的追星少女一样，每天忙着给自己的偶像养数据，打榜，开超话……可她又跟她们不一样。

她不满足与隔着荧幕默默的看着偶像，她渴望着有一天能跟偶像站在同一个镜头下，所以她报考了电影学院。

后来她也如愿以偿地过了文化课关，而且成绩还不错，在那一届艺考生中是第一名，硬是跟第二名拉开了将近两百分的差距。

然后她便喜滋滋地进了面试关，面试时表现也很出色，一出“哑女送父出殡”感动的几个导师眼泪哇哇直流。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稳过时，结果却吃了一个导师的红牌，她不服气，便问那导师为什么要否定自己。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导师的回答。

导师不客气地跟她说：“因为你长相太平庸了啊，没有任何特色，而且五官没有立体感，你这样的一张脸不适合镜头。”

好在导师不止一个，她最后还是幸运地以超高的文化课成绩进了电影学院。

但她忘不了当时的情形，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位导师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惋惜，惋惜，还是惋惜。

但是现在……

乔染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这张脸不平庸了。相反，这是一张祖师爷赏饭吃的脸。

乔染收起遐思，再次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笑了笑，这一笑就笑去了先前的茫然，眼神亮晶晶的，然后扭头，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