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染皱眉，正要偏身躲过，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了出来，稳稳地握住了顾老太太打过来的拐杖。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男声在耳后响起：“老人家，你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行凶怕是不太好吧？”

话落，沈千树越过乔染，另一只手将她拨拉到身后护住，这才松开了手里的拐杖。

被拦住的顾老太太先是一怔，随即怒极，用拐杖指着沈千树鼻子怒道：“哪来的混小子！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行凶了？我这是在管教我孙女！”

孙女？呵！这个时候倒搬出奶奶的身份来压人了！

乔染忽然觉得好笑，之前她还以为顾老太太夫妻俩不喜欢顾一染这个孙女，是因为顾一染太能作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可没忘记刚才在顾家时，这老太太是怎么帮着她宝贝孙女顾青禾将自己的行李往外扔的。

同样都是顾家的孙女，区别待遇却如此明显！

顾一染说的对，这就是一个老巫婆！

乔染用力吸了一口气，扯了扯沈千树胳膊，道：“走了！”

沈先生挑眉，还没说话，小姑娘已经拉着行李率先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

沈先生挑起的眉头往下压了压，表情复杂地瞄了眼顾青禾和顾老太太，摇了摇头，忙转身跟了上去。

顾青禾顶着半边红肿的脸，不甘心地摇着顾老太太的胳膊：“奶奶！你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啊！她刚才打我了！！！”

“让她走！我看她离开我们顾家怎么活！”

怎么活？呵！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是不是！

乔染冷笑，原本还有些漂浮犹豫的脚步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径直走到一辆白色越野车前停下，打开后备箱将行李塞进去，然后上车，发车，车身像离弦的箭，毫不留恋的疾驰而出。

汽车尾气嚣张地喷了沈先生一脸，喷的沈先生面色一变，连忙驱车跟上。

——这种状态下开车，小姑娘怕不是不要命了！

沈先生一踩油门，黑色路虎以更快的速度超过白色越野往前疾行了一段距离，估摸着两车间距差不多够了，沈先生打开双闪，开始引导着跟在他后面的越野车慢慢减速。

直到速度减到安全范围内了，沈先生这才打开车窗，然后将胳膊伸出车窗外用力挥舞。

越野车内的乔染望着沈先生那条挥舞的胳膊，皱了皱眉，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按住喇叭键一阵狂摁。

似乎在说：“让开！别挡道！！！”

挥舞着的胳膊顿了顿，然后缩回了车内，紧接着也是一串喇叭声响起。

不同于越野车喇叭声的狂躁和暴虐的长嘶，路虎车喇叭声是平和的、温柔的，似乎还带着节奏？

节奏？

乔染一边眉梢微挑，一边下意识地跟着那节奏找谱子，当她终于顺着那节奏扒出谱子并且哼唱了一两句后，紧绷的面皮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两只老虎呀》呀。

乔染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个浑身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大男人开着车唱两只老虎的情形，越想越觉好笑，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学着沈先生那样打开双闪，也跟着摁起了喇叭。

一黑一白两辆车真的就像两只老虎一样，眨着眼睛摔着尾巴，欢快地奔跑在夜色中。

…………

……

乔染已经有了些醉意，坐在馄饨铺后面小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问沈先生：“你干嘛要管我呀？我跟你说，我爸不理我了，我妈不要我了，他们都走了，你说你干嘛还要管我呀？你就不能让我恣意的飚回车吗？说不定我要是再死一次的话……我就能……呃，我就就能再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了，你说你干嘛要多管闲事呀！你干嘛不让我死呀！”

再死一次？

沈先生心中咯噔了一下，猛地抬头去看对面的小姑娘。

小院里只有一盏灯，挂在身后五米开外的房檐下，这点灯光还不足以照亮整个院子。好在今晚月色不错，就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见小姑娘脸颊上飘着的两团酡红，往日里两颗黑枣儿般发亮的瞳仁，这会儿像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沈先生眯了眯眼——这是喝醉了吗？

他坐直了一些，眼睛越过桌面去数小姑娘脚边的空酒瓶子——一，二，三……竟然都喝五瓶了？

一只小手伸过来在沈先生眼前晃了晃，小姑娘拧巴着舌头问他：“……我跟你说话呢……你别不说话啊……你理理我呀，小弟弟！”

小弟弟？

沈先生挑了挑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眼前这小姑娘才二十岁吧。

二十岁的小姑娘叫自己这个快奔三的大叔“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