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10)
“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封你为贵妃。不要再闹了,可好?”
闹吗?
李贞儿尸身被发现以后,我将她带血的发簪当作探望皇后的礼物,送去了未央宫。
听说发簪里还带着尸臭,皇后娘娘呕了一整日。
闹到了沈翀跟前,他便来哄我。
我没有回答,咔嚓一声剪断了蜡梅上伸出枝丫。
“若我偏要她为我还在偿命呢!”
“孟锦!”
他在提醒我,我是孟锦,侯府里望不到出路的无用人。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
我该乖顺听话,任人揉捏。
阳春三月,我却有点冷。
“她也死在她手里吗?你也是这么护着她的?”
我直勾勾的一句话,将沈翀堵得喘不过气来。
“朕今日有要事,明日再来看你。”
提到云棠他便要躲。
因为他愧疚,因为他心虚,因为他不敢面对。
“他们说,是她逼死的她。”
沈翀背影僵住,狠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可我毫不畏惧:
“死了一个他还不够,还要再死一个我吗?”
“还是说,你从来不爱她,也从来不为我心动!”
“放肆!”
他第一次如此动怒,不惜给了我一个耳光。
“朕是太惯着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你是谁,朕养的乐子而已。”
“今日起,你便在宫里好好养身子,哪里都不许去。”
他爱我自由嚣张。
却又恨我不够听话。
就像当年的云棠一样,他爱云棠不顾一切为他付出。
却又觉得云棠双手沾血,太过凶恶。
他便喜欢朱鹮的端庄,万琼的可人和宋贞儿的乖巧。
以此,千遍万遍凌迟着云棠的心。
其实,他从来只爱他自己。
我扔下了剪刀,望着沈翀决绝的背影,兀自默了默。
“我一次一次递刀给你,许了你弥补的机会,是你不要的。”
“日后,你就不能怪我了。”
22
我被晾在了关雎宫里,好多日都不曾见过沈翀的面。
大家都说,如妃太过跋扈,惹了皇后不快,如今失了宠。
如妃失了宠,皇后生了病,最高兴的莫过于宸妃。
她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她儿子拿着三皇子贪污受贿的证据,在朝堂上意气风发。
三皇子接连被大臣上奏,让沈翀失望到底。
终于,他夺了三皇子的实权,命他好好养病。
朱鹮闻讯吐了口血,病歪歪地求见了沈翀。
那日,我在院里放了一个风筝。
翱翔的雄鹰,栩栩如生,宛若活得一般在皇宫上空飞舞。
沈翀驻足在未央宫外看了许久。
进去,便与皇后大吵一架。
雄鹰是我阿弟曾经射下来送给沈翀的生辰礼。
他想起了阿弟,也想起了阿弟说过:“姐姐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跟我。她可以为我们拼了命,我们也当拿命去护她的。”
阿弟做到了,他没有。
那是他心中的隐疾,而皇后正好在他伤口上撒了盐,自然救不了他们的好儿子。
被世家排挤的侯府见我落败,开始趁火打劫。
侯爷派人送信给我,垂怜般命令道:
“尽快认祖归宗,为父送一孟家旁支女进宫为尔固宠。”
“生下的孩子养在你跟前,你便也有了倚仗。”
“只有抓紧了皇上的恩宠,你与孟家才有更好的以后。”
秋后的蚂蚱还敢蹦跶。
既作死到了我跟前,我自然不遗余力帮他一把。
眼见皇后与宸妃彻底敌对了,我也没有再缩起来的必要了。
于是,那封信,落在了沈翀桌上。
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床榻与子嗣,都被大臣所左右?
尤其他的宠妃一日败落,就沦落到人人可欺辱的地步。
一夜之间,孟家卷入前朝谋反案中,抄家流放,不过眨眼。
看看,皇帝若想为你出头,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只他,不愿而已。
沈翀又想起了我孤立无援的可怜。
他在冷我一个月后,又来看我。
“长了教训,就要学会乖顺些。”
我的刀被收走了,只能抠指甲:
“不是你说喜欢我身上的野性和桀骜不驯吗?”
他看我还能跟他斗嘴,气散了。
“宫里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
“保护自己的方式有很多,朕会给你的,但你要乖。”
我撇了撇嘴:
“除非,赔我一个孩子。”
“这有何难。太后身边正好有个现成的。”
瘦弱得像猫一样的病皇子,被拉到了我跟前。
他怯生生地只往人后躲,半分皇子的样子都没有。
奶娘连连告罪:
“娘娘赎罪,四皇子身子不好,怯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