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12)
宸妃也捂着脸,泪眼蒙眬地附和:
“当年云棠死得不光彩,只怕云家人怀恨在心,居心叵测留在陛下身边,是对江山社稷的威胁。”
当年她们联手对云棠的绞杀,沈翀不曾见过。
但今日对我孟锦的咄咄相逼,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若不信,臣妾还拿来了孟家众人的供词。那孟锦本胆小瑟缩,在人前话都不敢多说,如何像如妃这般雷厉风行肆无忌惮。”
“云家女只是换了孟锦的皮,迷惑陛下啊。请陛下三思。”
六宫妃嫔整整齐齐叩首在地,逼着让我去死。
我淡淡扫了扫衣袖,忍不住望着沈翀笑出了声:
“怎么办,你死还是我死?”
所有人皆是一惊,满面怒容瞪着我:
“如妃,放肆!”
皇后更是急不可耐: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纵她护她吗?”
“那皇后以为,朕该如何?”
沈翀淡漠的脸上扯了三分冰冷的笑意,衣摆一撩,坐在石凳上。
皇后冲我凛然一笑:
“乱臣贼子,自然该枭首示众。”
沈翀点了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然后挥了挥手:
“来人,拖下去,枭首示众。”
皇后与宸妃对视一眼,皆是势在必得的窃喜与得意。
可下一瞬,伍公公带的人却拖走了宸妃。
25
宸妃大惊失色,那张始终挂着柔和浅笑的脸,满是惶恐:
“放肆,你们该抓的是如妃,抓本宫作甚!”
皇后亦是不明所以:
“陛下,这是何意!”
沈翀俯视着她们,如同看小丑:
“宸妃方才说那些书信是贞嫔的丫鬟自尽前送到她手上的,字迹与如妃如出一辙。”
“凭着那些字迹,她便为如妃落下乱臣贼子的实证。”
“可宸妃不晓得,如妃被侯府遗失在外的那些年,根本没有读过书,如何会写字?”
所有人一惊。
皇后忙找补:
“如妃的字画字帖皆有流露出去的,如何说她不会写字?陛下莫不是被她骗了。”
沈翀第一次对朱鹮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因为,那是朕的真迹。”
她们如遭雷击,震在了当场。
我才笑着解释道:
“陛下疼我,知我写字艰难,他教也教不会,带也带不动。唯恐我胸无点墨被人笑话,才时常拿左手写些有得没得的酸诗,让我充场面。”
“旁人不晓得,宸妃时常出入关雎宫,拿走两本字帖自然不在话下。”
“只她不晓得,那字不是我的。那这些信自然也不是出自我的手。”
一月前沈翀再次练字时,丢了两本字帖。
那日,只有宸妃来找我喝了一盏茶。
我当时笑着说,大抵宸妃与陛下心有灵犀,喜欢了陛下也喜欢了陛下的真迹。
沈翀那时候还取笑我打翻了醋坛子。
宸妃惶恐至极,即便如何喊冤,也改变不了被打入冷宫的结局。
皇后一屁股跌落在地,也是知晓自己大势已去。
沈翀拉着我的手,越过众人回了关雎宫。
连身后的皇后,看也不曾看一眼。
“朕错了,就不该对她心慈手软。”
将我搂在怀里,他身子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日云棠的死,所有人讳莫如深,只留一句跳进了未央湖淹死了。
云棠怕水,最怕水。
若非她们咄咄相逼,她断不可能跳进湖水里。
可他不知道是,比淹死更可怕的是,地牢七层,我一层层挨到了第五层,才咽气。
自始至终,我的阿弟都被逼着目睹了我的剥皮抽筋。
深刻的痛意再次被掀起,可他也不过从我身上找慰藉罢了。
“你今日不是护住我了,这就很好了。”
他将我抱得越发紧了。
他能护住我的,可他没有护过云棠。
他痛不欲生,满心愧疚。
但他,终究没了为谁追究到底的魄力与决心。
我再次,失望到底。
其实,他也护不住我的。
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在护自己。
贞妃手上的书信是真的,我刻意留下的把柄。
模仿沈翀的笔迹,孟锦确实不会。
但云棠,一定会的。
26
宸妃暴毙后,二皇子立马被赶去了封地,被夺去所有,再成不了气候。
三皇子失去了朱家人的撑腰,病重的皇后也给不了他帮助,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身为贵妃的我,成了后宫真正得意之人。
趁着休息,我去看了宸妃一趟。
她披头散发坐在廊下,见我时便露出了凶光。
我钳着她的下颌,晓得冰冷:
“我不会杀你,你别怕。”
“因为啊,我要让你日日惦记着你远在封地的儿子,不断猜测与惶恐着他哪一天会死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