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个喜欢戴黑框眼镜的书呆子后来居然给魏悯之做了助理，现在这副精英样儿倒是挺能唬人。

叶明泽支着腿靠在沙发里，宽松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有些瘦削，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锋利的眉眼，像叛逆期的男高中生，跟对面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精英熟男对比鲜明。

他喝了口王哥给他的热牛奶，瞥见赵瑾面前的黑咖啡，突然觉得这幅场景有些微妙，笑了笑问：“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好久不见？”

赵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细纹：“你还记得我？”

这话像玩笑，也像试探，叶明泽白了他一眼：“你们不会还是怀疑我在胡说八道吧？”

赵瑾歉意地说：“别生气，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叶明泽摇摇头：“算了，爱信不信，别把我抓起来当小白鼠做实验就好。”

赵瑾连忙道：“怎么会？你放心，这件事魏总已经封锁消息了，不会有不相干的人知道。”

叶明泽挑眉：“魏总？”

赵瑾笑着解释：“叫习惯了，悯之是我老板。”

叶明泽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拿手机玩消消乐。

赵瑾在旁边看了十来分钟，见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话要问，忍不住道：“在这儿还习惯吗？”

叶明泽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挺好的，看什么都新鲜。”

这个高级病房里什么都不缺，比他之前租的铁皮仓库舒服太多了，还能有什么不习惯？

赵瑾知道他找自己过来多半不是为了叙旧，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提魏悯之，只好主动道：“悯之去国外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叶明泽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平日里沉稳干练的赵总助罕见地有些沉不住气：“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吗？”

叶明泽终于抬起头，提起嘴角笑了笑：“知道你们都忙，忙去吧，我没事儿干会自己找乐子。”

赵瑾没料到他居然真的什么都不问，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地儿说，只好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叶明泽叫住他：“等会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赵瑾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问：“等过几天魏总回来再说？”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叶明泽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冲他摆摆手：“知道了，你回吧。”

赵瑾刚出病房魏悯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怎么样？”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精神挺好的，说没觉得不习惯。”

魏悯之嗯了一声，赵瑾边走边道：“你放心不下怎么不自己过来看他？”

这个会议虽然重要，但也不一定非得魏悯之本人出席。

魏悯之没回答，赵瑾又道：“之前人没醒的时候，你倒是天天挤时间往医院跑，人醒了你反而不来了。怎么，怕他真是你那好哥哥留在外面的私生子啊？”

魏悯之对他这句调侃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他还说什么了？”

赵瑾叹了口气，把他跟叶明泽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连叶明泽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也都详细描述了一番。

魏悯之听完沉默片刻，“他想出院？”

赵瑾：“是啊，可能是觉得医院住着太无聊了吧。”

魏悯之：“你现在买张最快的机票过来。”

赵瑾一愣，有些崩溃地抱怨：“不是……魏总，魏大老板，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你还不如当初直接让我一个人过去呢，我都跟老婆孩子说好了周末带她们出去玩，再这样下去我姑娘都要不认识我了。”

魏悯之：“这个月奖金翻倍，回来给你补三天带薪假。”

赵瑾认命道：“好好好，我现在就买，现在就买行了吧。”

还装不在意，骗谁呢这是？

*

赵瑾离开之后叶明泽就关了游戏，点开最近的新闻浏览起来，什么板块都翻一翻，看不懂的地方就上网搜索或者去问护工大哥，吃了晚饭他还用平板看了几集喜欢的动漫才去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开始做梦。

他平时很少做梦，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每天回去都被榨干了体力，几乎倒头就睡。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梦里是他第一次见到魏悯之的场景，当时十来岁的他正叛逆得厉害，什么事都得跟家长对着来，一天不给家里惹点麻烦就浑身难受，学校的老师也拿他没办法，提到他就头疼。

他爸似乎是觉得他是因为失去了母亲才变成这样，便想着找个人代替他母亲照顾他。

三十来岁的女人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笑着往他这边走过来，声音很温柔地跟自己的孩子说：“芝芝，跟哥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