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大娘子(3)
问星眼前白茫茫的,只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与世界好像都隔了一层纱一般,只有耳边急切的女声,清晰地一声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喉咙却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又很快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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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问真当真守在厢房中,一夜没敢离去。
她命人取了一把剑来,横在厢房门口。这把剑曾随着留国公徐虎昶护卫先帝,血战宫禁,在她幼时又被安上了一个守护留国公长孙女安眠的功用。
现在,她希望这把剑能留住她的堂妹,她们有共同的祖父、祖母,希望祖父的剑,能保护徐家的十七娘子。
横剑在此,鬼神勿侵。
她这处小院就倚着祖母的东上院,是东上院的小跨院改建的,往常只供她陪伴祖母时落脚或小住,昨日为图方便将十七娘挪了过来,行事是方便些,动静却瞒不过上院里。
大长公主果然一早就接到昨晚临风馆折腾了一宿的消息,便要亲身来看,被徐问真的母亲徐大夫人并妯娌七夫人强拦下了,徐大夫人道:“既然还无音讯来,必然是还稳妥的,真娘做事,母亲还信不过吗?”
大长公主摇头叹道:“正是真娘守着,我才更放心不下。”
徐大夫人一顿,她是一夜未安,既惦记侄女的安危,又惦记女儿头次担起如此重事。
昨日晚上,她便将徐问真是如何料理推十七娘入水的十五娘与她们院中一应仆从的事情问了数遍,反复斟酌确定稳妥,又召了府内数个管事娘子过去敲打命她们服从徐问真行事,纵如此还是不能十分安心。
但叫大长公主过去是绝对不可的,大长公主昨日骤闻自家孙辈姊妹阋墙相杀的噩耗,便已有些支持不住,勉强做主压下异议将此事交给了从城外赶回家的长孙女料理后,便服药倒下了。
今日折腾过去,大长公主若有万一,在家的大夫人头一个无法交代。
她再四安抚住大长公主,表示亲自去探问一番,七夫人今日一直沉默着,这会犹豫一下,道:“我随长嫂同去瞧瞧吧。”
大长公主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言语,七夫人一时惴惴,心里七上八下的,半晌,大长公主方道:“好。”
大夫人眼角余光看到七夫人闻言如蒙救星般长松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
二人沿着廊子走不多时,出东上院内西小门便进了临风馆,徐问真仍守在厢房中。
这一夜十七娘断断续续起了几次高热,众人都不敢放松心神,睁着眼守了一夜,这会才摸到十七娘额头温凉下来,练霜一喜,忙道:“大娘子,十七娘子退热了。”
徐问真忙伸手摸,喜道:“是,可算散热了。”
林医官跟着熬了一宿,忙过来检查,再写出方剂来命人去按方抓药,徐问真正向他道谢,便听人通传:“大夫人、七夫人过来了。”
不等徐问真走出去请安,徐大夫人便已一马当先进来了,她眼神越过所有人,直接看向徐问真,“真娘!”
“母亲。”徐问真笑吟吟地问安,并道:“正要命人告诉祖母与您这个好消息呢,十七妹退了热了。”
徐大夫人已紧紧握住她的手,听闻此语,是一喜,门口走进来的七夫人更是大喜,忙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果然咱们十七娘吉人自有天相!”
第2章
要他们回报以权力,回报以尊重……
徐大夫人淡笑着点点头,先与林医官客套一番,林医官是宫中医官,在徐家守这一夜并不是分内之事,两边素日常有往来,彼此都算熟悉,寒暄几句,徐大夫人又恳切地道:“我家小娘子的性命安危便托付与太医了。”
林医官忙道不敢,并表示一定尽心尽力。
七夫人被徐大夫人冷了这一冷,心里又急又不是滋味,徐问真招呼她道:“叔母可要过来瞧瞧十七娘?”
七夫人得了个台阶,忙过去视病,并关心十七娘两句,好一会,还是没忍住,期期艾艾地问:“十五娘……徐问月那丫头,大娘你可拿准主意了?”
她还有下文,是想说十七娘既已离了性命之危,大可不必过于严厉,还没出口,徐问真已道:“七叔母竟不知道?既得了祖母的吩咐,侄女自然要尽快将此事处理完毕,昨夜便已将事情料理干净了。”
因林医官在此,她不欲多提家事,七夫人还要再问,徐问真看着她,慢慢地道:“祖母定然还挂念着十七娘,叔母既然瞧过了,不如先回去将十七娘的情况说与祖母,使祖母安心?”
她口吻虽淡,笑容平常,便如一般说家常话一般,七夫人对着这笑脸,却莫名张不开嘴了,心中隐隐竟有些不安似的,静了半晌,见她僵住,徐问真才扶着她手臂笑道:“叔母若想再等等我母亲,就且先坐下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