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大娘子(91)
赵老夫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女儿与外孙的手,不忘对徐问真道:“既回了家,便常过来陪陪外祖母。你祖母明日几时过来?”
“一早就来。祖母说,您的生辰,她一定不能迟了。”
赵老夫人这才展颜而笑,“算她有良心。”
年轻时在一处还要顾及着公主、臣女的尊卑有序,如今都是做祖母、曾祖母的人了,说话便都随意起来。
赵宣挽着问真对祖母等人道:“我想姊姊与我睡一晚,我有些好东西想给姊姊看。”
赵老夫人嘱咐她:“不许闹到太晚,你们虽年轻,总是熬夜于身子无益处。”
徐问真总算知道母亲的养生经都来源于何处了,赵宣已笑盈盈地答应下,赵夫人看看她们,嘱咐赵宣的傅母,“服侍好娘子们。”
傅母应诺,大夫人拉一拉徐问真的手,见她愿意,笑道:“要论这些妹妹里,真娘唯独与宣娘和她七叔父家的圆娘最亲密。”
赵宣听了便笑,待一起散去回到房中,仆妇退下,她才戳戳徐问真的手臂,“姊姊,我与圆娘孰美?”
徐问真淡定地看了看她,“今你在侧,伸手便可捏我,圆娘不在,自然你美。”
“就不能哄哄我。”赵宣轻哼一声,二人归坐,分别净面卸妆,含霜与赵宣的侍女拧着巾子蘸取蔷薇水慢慢替二人拆头发,徐问真示意旁人退下,赵宣见状,将其他女使都打发走了。
她疑惑地看向徐问真,“怎么,有什么事吗?”
徐问真才将见通之事说了,赵宣听罢,问:“他是真动心了?”
徐问真点点头,“倘非如此,他不会先来试探我。”
赵宣长吁短叹,“可惜了。我娘想嫁我都想疯了,前儿还说要论年轻子弟,还是姑母家的表弟最合适,我还想着嫁过去就能日日缠着你呢——罢。他真能娶上?”
她抱着一点不放弃的倔强问,“夫妻感情我不在意的,姑母和你待我好就成,他还敢骑到我头上不成?他在外头做什么我都不管他。”
“他真心喜欢,那家娘子没大差错,八成准了。”徐问真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何必如此着急?”
“被高家那一把晃得,拖了三年,我娘便有些急了。这段日子总听她念叨,可我有什么法子?”赵宣叹气。
她今年二十,年岁说大不大,但一般同龄女子都早嫁人了 。
她之所以拖到如今,是因t为早年定下的一桩婚事,十七岁时将要走六礼,结果那家父亲过世,郎君守了三年孝,数月前出了孝,本将要行礼完婚,结果赵守正的门生在当地发现那郎君孝中偷娶了母家表妹为妾,连忙来书告知。
孝中娶妾是一重罪不说,又瞒着女家,娶的还是母家表妹,这婚事怎么看怎么不成了,赵家干脆替她退了婚。
只是如此一来,她这三年光阴正经耽误下了,高家那个虽被夺了功名,还是叫人恼恨。
京中这些日子私下里多有闲话,都说耽误了,赵夫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咬牙要给她找个好的,挑挑拣拣看到徐见通身上——名门之后,门第相仿;姑表之亲,阿家慈爱。这条件真是样样都好,赵宣自己有点心动,不为别的,这个条件成了婚,嫁过去多顺心啊!
结果徐见通不配合。
徐问真道:“那不要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你现在觉着成婚无非门第之配,男人如何都不紧要。可一旦拜了天地,就是你们相守度日,郎婿真不合心,有你烦的。”
赵宣委委屈屈地靠着徐问真,“还不是我娘催得急。”
“我请我母亲与外祖母说说,劝解一下舅母。”徐问真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淡淡的蔷薇花馨香萦绕在鼻端。
赵宣眼圈微红,“分明是高家行事猖狂,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却叫我落到这骑虎难下的境地里?我爹说,大不了在新科举子里选个好的,我娘又不大甘心,她说家世差距太大,日后难免有摩擦龃龉。”
今年是科举改革第一年,入选者多有家境寒微之士,哪怕能读书的人家在民间已算殷实之家,与赵家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赵宣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嘟囔道:“我都想投奔你出家两年了,祖母又说日后不好安排——该死的姓高的,把我坑到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我看没了功名不能入仕对他都是轻的!”
赵家显然不可能饶了他。
徐问真轻拍拍赵宣的肩膀安抚,“如今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舅母为你着急,又当你还小,才急着替你拿主意。你若自己有想法,就表白出来,说服他们。若暂时还没有想法,便只能顺从长辈们的意思。其实舅母虽然急,行动却不轻率,对你的终身大事绝不会轻易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