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首辅+番外(1069)
徐溥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
他是个老成之人,哪怕这个李广在此时作为一个太监不该开口,也不能开口,但他偏还是开了口,还敢明晃晃写满了‘要给江芸小鞋穿’的神色,而且陛下也不多加制止时,依旧保持冷静之色。
“此事却有疑点。”他等陛下说完,才慢慢悠悠开口,“微臣这边也收到了两份关于李如受辱的折子。”
朱佑樘神色微动:“可是江芸自己写的?”
“有一份是他的,他说县衙内的驿站中总是出现那些打着某某名号混吃混喝的人,造成百姓负担过重,苦不堪言,半月前他亲自去了驿站调查情况,发现有人打着雷州fu乐min珠池的采珠太监李如的名号,带了二十几号人在驿站内白吃白喝,二十天的时候花费五百两银子,深感震惊,思及李太监乃是陛下钦点的太监,断不可能做出这样有辱圣人名声之事,又见那人拿不出凭证,就直接把人打了出去。”
“这里有驿丞等人的供词和这二十来天的花销账本。”
徐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青色的折子,交给小黄门。
“期间,江县令还对驿站的过往账本和人员流动进行了大规模的检查,发现琼山县的驿站每年要消耗至少一万两白银,但账面情况不清;其二人员流动极快,却又没有详细的记载,他在折子中写明,琼山县作为海外之县,尚有如此大的消耗,账目也完全看不清楚流向,百姓负担过重,苦不堪言,倘若在边境,这样的消耗只怕是要翻倍的,他深感百姓疾苦,国库亏空,驿站规则不轻便是纵容了些许的腐败,所以特附上自己的一些小小意见,也愿意从琼山县自己先做起,希望可以有先行效果让陛下过目。”
朱佑樘仔细看着江芸的折子。
要论文才,江芸作为实打实的状元,叙述能力之强无人能及,这件事情他从点到面,从下到上,论述得条理清晰,事实明确,至于李如所说的那件事情放在在这篇长篇大论中最不起眼,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说明他并非是来告状的,只是由此事发现了驿站的弊端。
朱佑樘原本愤怒的心很快就被这篇文采斐然的折子安抚下来。
“这些驿站的情况,可有看过其他地方的情况?”朱佑樘追问道。
“已经让兵部的人三日内提交账本来。” 徐溥低声说道。
朱佑樘满意点头。
“这篇折子你们内阁仔细研究,回头弄个方案出来。”朱佑樘把折子递了过去,随口又问道,“还有一个人是谁的折子?”
“琼州县知府菜株野。” 徐溥又掏出一份折子递上去。
“菜知府听闻此事后,大力配合江县令的工作,也说那个歹人是假冒的,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大为不耻,折子中也提议不若借此整顿驿站,免百姓受苦。”
他一边说,朱佑樘一边看。
“这个菜……菜知府,倒也算是个懂事的。”朱佑樘其实记性不错,每年吏部评选出来的优秀官员,大都是有印象的,不过这个菜知府,却是闻所未闻。
徐溥不亏是陛下重臣,一下就察觉出陛下的窘境,体贴说道:“菜知府这几年的考核都只是中等,许是没有碰上江县令这样活跃的年轻人,发挥不了本事。”
“原来如此。”朱佑樘满意点头,“年轻人就是锐进一些。”
“可拿百姓赋税做手脚,还有欺压粮商的事情呢。”李广眼看事情越发远了,连忙说道,“这些事情可都是他这个年轻人做的。”
徐溥并不理会他。
朱佑樘猛地想起这事,继续问道:“这事又是怎么回事了?今年琼山县的税收如何?”
徐溥笑了起来,开口说道:“今年琼山县税赋乃是广州第一。”
“哦,琼山县今年粮食大产?”朱佑樘激动问道,“可是那个农时册的功劳。”
去年内阁就把这个册子给各地推广下去了,要求各地结合实际情况耕种,但各地衙门反馈却各有不同,意见也非常大,内阁商量后觉得此事不好强推,便都听之任之。
徐溥摇头:“江县令到琼山县时大抵都要开始收夏税了,农时册并未推行下去。”
朱佑樘脸上笑意收了起来,意兴阑珊说道:“那又是如何到第一的,可是真的如李如所说,为了这个好听的名头,强征了百姓高额的赋税。”
徐溥还是摇头,反而来了精神说道:“江县令虽年纪小,但魄力却大,他继承上一任的张县令土地丈量的想法,认为琼山县内土地数据对不上,开始亲自带人重新计算土地,共核实琼山县有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三亩土地,比实际上多了六千亩!”
朱佑樘听得坐直了身子:“竟多了如此之多,可是那些富户们抢占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