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首辅+番外(893)
小院子很是安静,依稀能听到隔壁院子有人在庭院里,不甚真切的,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其实围绕着皇城的几个坊中住的官眷都不多,毕竟长安地贵, 中城虽好, 但实在是太贵了, 反而每年都有不少小年轻人贪觉,所以会选在住在这里,这样就能晚一点去上值,但大部分拖家带口的都会选在北城和南城。
李东阳就住在北城的鼓楼边上。
仁寿坊也住着好些个当官的,都是年轻人,有不少都是这几年的进士,八卦的终强来来回回晃荡着,也摸清了不少。
——“好几个都进去了。”那日终强回来后惶惶说道。
江芸芸坐在小躺椅上,晒着最后的夕阳余韵,漫无目的地想着。
陛下的企图已经很是明显了。
逐渐长大的帝王有了自己的想法。
——皇权和相权的矛盾。
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提纲挈领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学的历史知识。
江芸芸慢条斯理地翻了一个身,把另外一面也晒得均匀一些。
其实朱希周明哲保身是对的。
但王瓒为自己的好友求情自然也算不上错。
可这世上没有都对的道理。
与之相对的皇权只能是日益增长的。
陛下长大了,他不再是当年上位时的迷茫和不解的新皇帝,九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开始期望自己能更加威严,更完完全全掌控所有人。
那大臣们,他们人多心思多,本就是一盘散沙。
只有哪些跪在午门前的人才是最单纯的,他们是真的为了救出自己的好友,同僚,为了读书多年的道义。
耳边传来咕咕哒的声音。
乐山的声音传了过来:“巷子口的那个寡母把自家养的鸡卖了,但是要五十文,寻常一只鸡便是大鸡,撑死了也就四十出头的,这只鸡也是寻常大小。”
“那你怎么还是买了?”城勇接过这只焉哒哒的鸡,挑剔打量着,不解问道,“别是病了,瞧着不太精神。”
乐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好久没吃东西了,那个老太说之前确实很肥的,所以才按大鸡卖的。”
城勇听着也跟着沉默了,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说这个了,我们在南薰坊找到一个小院了,距离上值可近了,构造也和我们差不多,小院还大一些,幺儿的马也不用整天挤着了,厨房也稍微大点,能更好排烟了,免得多烧几个菜就烟熏火燎的,最好的是那个大门,门阔一些,瞧着更贵气些,就是一个月要贵一两银子。”终强岔开话题说道,“但听说我们家是两位当官的,那房主愿意每个月少一百文。”
“让芸哥儿再去砍砍价。”终强对着廊檐下晒黄昏的小少年笑说着,“芸哥儿嘴甜还会说话,这间院子不是就就砍了两百文呢。”
江芸芸懒洋洋嗯了一声,嚣张说道:“包在我身上,让我过几日去会会房东。”
“先不说这些了,先把鸡杀了吧,刚好可以炖个鸡汤,买点八角茴香来,家里不多了,再买些葱蒜姜,要新鲜的,买多点也可以,调味品用得快。”城勇说道。
“我去买。”乐山说,“我不敢杀鸡,我瞧见那血就有些晕。”
“那我来。”终强笑说着,“真是不识货,那鸡血和猪血差不多,做丸子,加豆腐做汤都很好吃的,我还怕你把血放坏了。”
乐山不敢多听,连连摆手就要走了。
“等等。”江芸芸把人拦下。
乐山回头:“公子有什么要买的吗?”
“你去看看隔壁那个寡母拿了钱去做什么?”江芸芸冷不丁问道。
—— ——
公鸡的尖叫只听了一耳朵很快就没有了,随后是放血的噗呲声。
厨房传来炝锅的声音,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回荡。
天色将黑,炊烟四起。
乐山蹲在外面煮红豆粥,许是柴火湿了点,一直点不上。
江芸芸坐在自己的书房内,点亮了面前的蜡烛,开始着手给这锅马上就要沸腾却又强忍着无法沸腾的大菜添上最后一把火。
黎循传回来后见她在桌前涂涂写写,便也没有进来打扰她。
顾幺儿一如既往插着小腰,在和别人吹嘘着今天的丰功伟绩。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消失,江芸芸停了笔,外面也传来开饭的声音。
她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文字,突然笑了笑。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
她离这个时代的文化似乎更近了一步。
“今日李师叔来吏部了?”饭后,黎循传突然说道。
江芸芸捧着茶盏,黑漆漆的眼珠子好奇得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