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首辅+番外(951)
小县令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他总是忘记他的身份,而且他说话又很和气,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是一个县令。
江芸芸闻言,不悦地啧了一声:“小人之心,我可是规规矩矩算出来的,连分厘都没省略,你自己自己看看,自己读书这么差,还揣测我。”
吴萩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哎哎两声,也不说话了。
他读书不好的事情,已经非常飞快被江芸芸试出来了,甚至还大肆嘲笑了一番。
“快干活,按顺序把吕家的田地都拍好,不许偷懒,也不许睡觉,子时到了才能去睡觉的。”江芸芸面不改色使唤人。
吴萩拍着胸脯保证着:“肯定啊,我这次保证不睡觉,我下午睡了一下午了,现在精神好得很。”
两人很快就开始工作,吴萩负责把她再一次核算好的纸张按顺序理起来,江芸芸则是一边重算数据,一边把图册重新绘画一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芸芸突然听到打呼声,随意一看,果不其然吴萩趴在纸堆里睡得香甜。
江芸芸无奈摇头,但也没有把他叫醒,反而继续自己的事情。
——本也不打算叫这些富二代干活的。
夜色寂静,外面又下起了阵雨,雨声磅礴打在屋檐上,气势惊人,窗外的风声好似巨兽在吼叫,今日甚至还打雷了,雷声轰鸣,天边的闪电划开一道道裂痕。
江芸芸刚抬起头来,就猛得发现,他的窗外不知何时倒映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有人正站在窗户口。
第二百二十四章
那个人的影子安静地倒影在窗口。
外面狂风大雨, 电闪雷鸣,屋檐下的水珠好似连绵成片的珠子片刻不停地落了下来,床边的那道影子还是诡异得站着不动。
他应该贴的很近,若是定睛看去甚至能看到窗纸的呼吸起伏。
“外面雨大, 进来坐坐吧。”江芸芸突然开口说道。
门口的影子微微一动, 许是没料到里面的人还未睡下。
——如今已经快子时了。
“你是杀死张县令的那个生黎吗?”江芸芸温和说道,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你的黎族名字是德龙塘闻帕保,白沙寨的人, 所以我应该可以叫你的汉族名字, 郭保。”
原本睡得正香的吴萩冷不丁惊醒过来。
他猛地一抬头,突然看到门口的影子,吓得整个蹦起来, 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扔在地上。
江芸芸眼疾手快把他按下。
“我我我……有有有……”吴萩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手指紧紧握着茶杯, 要不是被江芸芸死死扣着, 怕是要立马摔在地上了。
门口的那道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似乎想跑。
“郭保。”江芸芸平静注视着那道影子, “我等你很久了。”
符穹在琼山县经营多年,有着不少本事, 在吕志前去白沙山的那一日,他的身后就跟着符家的人,此后一言一行, 一举一动都被系数传了过来。
这位杀手是汉黎混血,若是普通黎族, 又或者是归化的熟黎便罢了, 可他是白沙山的生黎, 那里的人自来就是黎族各斋内部通婚的,也不并和汉人打交道,是个非常孤僻的族群。
他不能被汉人接纳,也不能被黎人认可,偏七岁那年,汉人父亲在一次意外中早逝,黎人母亲体弱多病,且坏了一双眼睛。
他的爹是吕志的亲弟弟,在他十二岁那年,吕志突然找上门,把弟弟唯一的血脉认了回去,这些年也算都有照顾。
德龙塘闻帕保穿着黑衣,手中握着一把长而薄的匕首,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勾勒出健硕的臂膀。
他听着里面那个格外年轻的声音,只是他还未再想其他,便忍不住偏了偏头。
与此同时的雨夜中,安静的县衙内院上出现了一道道弓箭手的影子,那些人蛰伏在屋檐和游廊上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箭头的冰冷光泽在苍茫夜色中依旧萧杀。
——箭已经在弦上了。
他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后是随时会来的箭雨,面前则是灯火朦胧的书房。
吴萩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剧情走向惊呆在原处,半晌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江芸芸。
烛火在昏暗中跳跃,小县令的脸颊上光影跳动,唯有那双眼睛在风雨交加的黑夜已经熠熠生辉。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大门终于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雷电交加中,这位汉黎混血的儿郎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面前,眉眼低压,露出下三白的眼睛。
他只站了一会儿,地下已经积蓄了一滩水。
德龙塘闻帕保就这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