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146)
“不,还是属下过于无能!”雨霏咬牙。
“不是你无能,是他太厉害。”商悯宽慰一句,“天下能胜过苏归者,不知有几人?更何况他所学功法似乎有些……邪门。”
她脑海中闪过苏归年轻得违反常理的面庞。
商悯倒是想借着父辈的旧情使苏归心软,她还想,要是能招揽苏归就好了。但是招揽苏归这件事就连父亲他们也没能完成,商悯暂时还不敢想那么远。
苏归念旧情是真,但是无情也是真,要是当年苏归和父亲他们的情谊真的深到如同手足,那苏归何不来武国,非要留在燕?
天下群贤弃旧主择明主也是常有的事,同为大燕子民,没有叛国一说。
是大燕许诺给了苏归什么,让他执意留下?
商悯怀揣心事,觉得今晚不宜去长阳君府了。
授艺拖了太久,已经到了寅时,她怕打扰两位老人休息,他们这几日为了攻谭忙活,好歹要睡个囫囵觉。
今日沙盘推演,商悯有意藏拙,她本可以做得更好。大抵是在沙盘推演上有几分灵性,商悯在调度军队时其实能做得更从容些。
苏归也的确很留手,只用了常规战术,不然商悯一个照面被摧枯拉朽,这场沙盘推演就起不到考校的作用。
目前看来苏归对于商悯显露出来的水平还比较赞赏的,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皆大欢喜。
但即便苏归真心收徒,商悯却不能不留个心眼,二者立场从根本上去就不一致,苏归或许有意保她,她却不能全然信他。
今时今日,大燕和武国并未有战争发生。
他日若有……面对两军倾轧,政治权衡,苏归是否还会像可靠的师长那般护她?又是否会依然遵守他与父亲的承诺?
商悯从不敢将自身性命寄托于他人口头承诺之上。
第66章
夜深露重, 皇城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更加森严,那层层叠叠的飞檐和立于檐角的脊兽反射着微微月光,恍惚看去还真以为是活兽立于琉璃瓦之上。
苏归就站在皇宫最高处的揽月楼上, 默默俯视着这些宫殿。
若有宫人侍卫看到苏归必会大吃一惊,因为宫门早已落锁,外臣非召见不得入宫, 若无召入宫,形同谋反。
可是苏归就这么出现了, 他悄无声息地站着,来回巡逻的金甲卫就像没看见揽月楼上站这个大活人似的直接忽略了他。
零星的宫灯在宫墙走道下飘荡, 随后又渐渐隐入黑暗。
繁华奢靡的皇城不复白日的喧闹,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殿下急召,可是有要事嘱咐于我?”苏归慢声道。
他身后的黑暗里突兀地闪出一双碧绿的兽瞳, 紧接着一盏宫灯无火自燃, 照亮了漆黑的揽月楼。
一角绣着精细纹样的太监袍出现在了宫灯昏黄的灯光里,碧绿的兽瞳倏忽隐没, 仿佛从未出现。
大燕皇帝最倚重的御前大太监, 日日照顾皇帝生活起居的忠实仆人胡千面嘴角含笑,对苏归行了一礼。
“没什么要事,不过是例行一问罢了。”胡千面语气格外和善,嗓音不复平日里待人接物时的谄媚或倨傲, “苏大人可对那三个孩子考校了?不知可有发现什么?”
“那宋兆雪不过寻常孩童,寻常心性,寻常天赋,郑留性情内敛, 举止低调,颇有忍性。”苏归不急不缓, “商悯有几分天姿,但总归年幼,瞧着除武道上天赋上佳外,其余资质只能说平平罢了。”
“哦?果真?”胡千面一甩臂弯上搭的拂尘,“毕竟是六国王族的孩子,他们见惯了争权夺利,人小鬼大,不能以寻常孩童度之,说不定是在藏拙呢。”
“自然是有这种可能。”苏归平静颔首。
“劳烦苏大人继续看顾着他们,事关我族大计,可千万千万把他们给看好了,看牢了。”胡千面慈和的脸庞在昏黄摇曳的宫灯下叫人难以看清,“那郑留,您着重看看,瞧他是不是殿下要找的人。”
“至于商悯……”他做出沉吟的样子,随后如愿以偿地感受到苏归的视线投在了他的脸上。
“大人放心,您请求殿下的事,殿下已经有决断了,她今夜派在下来,正是要在下告知您呢。”胡千面唇边弯起的弧度扩大了些许。
“请讲。”苏归敛去目光,嘴唇微动。
“商溯必定要死,他不死,于我族大业是个阻碍。”胡千面微笑,“至于他的孩子,杀了最好,斩草除根,不过既然苏大人相求,殿下也不是不能破例。您所求之事,殿下准了。”
苏归沉默一瞬,轻声道:“谢殿下。”
“但其中种种,还需要好好谋划。”胡千面和善道,“她能活,可殿下也需要用她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