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323)
若带走铜鸟, 等到了远处再激发,被激活的铜鸟就会自动回巢。若有人挥动铜鸟所配的栖枝, 则铜鸟在传信后可从鸟窝折返到栖枝的持有者身边。
可惜灵物年代久远,哪怕保存再怎么好,还是损坏掉了许多,十只铜鸟只剩三只可用。
谭桢持鸟窝,她信赖的大臣执栖枝和铜鸟,必要时刻可传信。只需一个时辰,铜鸟就能从谭国边境飞到谭桢身边。
马将军在传信过后就陷入焦灼的等待中,只是等待太过浪费时间了,她又抽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检阅军队,派亲兵去巡视边防,看抵御燕军进攻的陷阱和拦截线是否完好。
忙完了这些,离谭桢回信还有好些时候,她沉思一会儿,去找了商悯。
此时商悯已经吃饱了,正在打瞌睡,这几天实在是把她给累狠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浅眠,始终留着几份灵识在白小满那边。
马将军还没踏进营帐,她一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立刻就醒了。
“你说你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流民和十方阁,可有从他们口中听说燕军动向?”马将军问。
商悯看了她两眼,才道:“十方阁和谭军合作突袭粮草,我知道这件事。”
马将军讶异,猜出商悯与她初见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不过她并不在意,双方不过萍水相逢,隐瞒是很正常的。
“燕军往陇坪去了,相信不日就能收复这座城镇……许就在这一两日。”商悯反过来问她,“马将军,你可了解苏归?”
“自然有所耳闻,此人性情残暴,数年前为镇压西南小国叛乱连屠三城,把敌国的将军都吓得在他攻破城墙前自杀了,国君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谢罪。”马将军冷笑,“倒是想会会他,看看那位镇国大将军到底是何许人也。”
商悯听得一默。
这些事情她倒是也有所耳闻,但是从身边人口中知道,和从苏归的敌人口中知道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苏归和她相处的时候太收敛了,以至于商悯对他的残暴完全没有实感,甚至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连屠三城,是包括平民吗?”商悯轻声问。
“是。”马将军道。
她神色平常,并未因此有丝毫鄙夷,也没有面带不忿和怜悯。
商悯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憋闷。她终究未曾说什么……说了没用。
“你多大了?”马将军冷不丁问。
“十三了。”商悯往大里报了两岁。
“少年人,正是这样的年纪。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面容小一点,说话不卑不亢,年纪不该这么小,方才听你叹气,才觉得你就是这个年纪的人。”马将军道,“再年长,你会因见多了这些事而麻木,便不会有那一叹了。”
“将军如何看待屠杀平民和战俘?”商悯道。
单提平民,话问得太尖锐,容易得罪人,带上个战俘就好些。
马将军哈哈大笑,“问我?是想问我什么?对与错,还是该与不该?”
“都有。”商悯道,“自小就读很多话本兵书,向往当将军驰骋沙场,细细一想,战俘人数若少,我或许能狠下心。连杀个战俘都让我心生犹豫,更别说平民了。”
“人数少的战俘不需要杀,费不了多少粮食,带回去还可以当做功绩夸耀,将他们绑在阵前可以震慑敌军。”马将军似笑非笑,“人数多的战俘才要杀,而且要杀得干净彻底。且不提俘虏暴乱,打仗本就粮食短缺,那战俘可是要分你手下将士的粮,他们多活一个人,你手下就少活一个兵。”
“而那平民……打仗的时候哪管什么平民,他们都是潜在的敌军。”
老弱妇孺就算不能提刀杀敌,也可以挑扁担送军粮,他们也是战争的助力。至于青壮劳力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会被征入军中变成打仗的主力。
不管自愿还是不自愿,一旦战争开始,放眼敌国,全是敌人。
如果是在战争中杀人,商悯将敌军全数歼灭,她并不会有犹豫。战俘那是投降的手无寸铁之人,平民也是,杀这种人,是对她心中“道义”的一种颠覆。
“若是马将军,就会杀?”商悯问。
“自然。”马将军笑了,似乎也是觉得有趣,“世人常说苏归残暴,我与同僚也时常以这点辱骂讥讽他,虽然他听不到。不过,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他做的事,我也在做,所有的将军都在做。只是苏归能力出色,打得胜仗格外多,胜仗多,杀人也就多……骂他残暴不仁,未尝不是对他的褒奖。毕竟连我这种人,都觉得他够狠,屠灭的那三城人不过九牛一毛。”
苏归狠,但是他不对商悯狠,他对她过分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