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分手后(98)
霍予静了片刻,慢慢道:“你的记性不如从前那么好了。”
“也许吧。”孟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人群,散场的人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孟竹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散开,夕阳照向空无一人的擂台,只留下了一层淡淡的余晖。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尸魁洞中,施允说什么来着?
他不会用剑?
收回视线,孟竹又对上了霍予漆黑的一双眼。
“怎么了?”他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霍予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他笑着牵起孟竹的手,“走吧,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吗?”
很奇怪,明明刚刚比了一场剑,霍予的手心却是凉的。
印象中,他的手心一直温温热热,就算是在冬天,他的手也总是暖的。
那些年,他们踩着雪,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疯闹似地穿过大街小巷,互相嘲笑对方冻得通红的脸,最烦恼的事情不过是抱怨放假的时光怎么这么短,读书的时光怎么这么长。
他们期盼着毕业,期盼着长大。
分开这两个字,仿佛永远不会出现在他们人生的字典里。
冬天的热奶茶,还有两个人系着的那条围巾,毛绒手套交握传来的温度。
好像已经是好久,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像上辈子。
像一场梦。
夜幕下,湖面上的河灯点点亮起,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停靠其上,雕栏玉砌,悬灯结彩,夜风吹动层层叠叠的金纱,笙歌乐舞,好不热闹。
孟竹在这里花重金在这里的二层定了个雅间,又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霍予跟着她坐下来,视线扫过桌面,却没动筷子。
“你费心了。”
孟竹应了声,随即笑笑,很浅,“这么客气?”
她给霍予斟了酒,把杯子递过去,霍予却没伸手来接。
“不要?”
霍予嗯了一声,道:“戒了。”
“哦。”孟竹放下酒杯,说:“好事。”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桌面上的菜,霍予坐在对面看着她,一言不发。
孟竹停了筷子,问:“怎么不吃?”
霍予静静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他离开的那天。
也是这么一桌饭,不同的环境,相同的人。
可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原点,相同的走向。
画舫里好像又进来了些其他的人,和这个显得尤为安静的雅间不同,隔着一层甲板也能听到楼下觥筹交错的宴饮声。
霍予伸出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孟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有些缓慢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怀里摸了两下,手上摸到了一个滚珠似的东西,又停下来。
她忘了。
她确确实实地忘了,或者说,她压根没把这事想起来过。
不知道为什么,孟竹觉得这场面说不出地尴尬好笑。
于是她又笑了,坦然地叹了口气,道:“我忘了,抱歉。”
然而霍予的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十分理解、十分善解人意地温声道:“没事,一定是最近准备仙门大比太忙了。”
对方给了台阶下,孟竹自然顺着他的话道:“可能吧。”
霍予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明日就要回丰城了,你呢?什么打算?”
想了想,孟竹道:“我已经修书给学府的长老们了,还没有回应,再等一段时间吧。”
“好。”霍予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得平静而沉默,不多时,两个人便出了雅间,从台阶上往下走。
隔着重重纱幔,孟竹看到了楼下坐在宴席首座的人,竟是施允。
他似乎并没看见孟竹,一手搭在膝上随意地靠坐着,另一手上捏着只空酒杯把玩。
施允的身边围着几个世家公子模样的人,他们笑着同他说话,施允却始终低垂着眼睫,面无表情,看起来倦怠而冷淡。
夜风将纱帘一层层吹开,孟竹和霍予也走到了门口。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孟竹!”
孟竹微侧过头,看着那道声音的主人。
韩韬的视线在她和霍予身上来回打量,然后冲着孟竹笑了笑,“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没开口,便听到霍予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因为她来给我过生辰。”
“生辰?”韩韬愣了一下,“今日?”
孟竹点了点头,“嗯。”
韩韬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施允,他终于抬起了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眸,眼神几近漠然地看着孟竹和霍予两人。
韩韬张了张嘴,又看向孟竹,他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似的。
在孟竹踏出门之前,韩韬终于把那句话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