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86)
试艺者所展露的完全称得上变态,而根据他们为基础的所谓降低难度,也远非常人可及。
就不该看着报考要求这么松,一时脑热觉得自己也能混个武进士当当。
就这难度,别等会原是冲着露脸来的,结果反而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太子殿下也说了,非身故病重的弃考者今后子孙三代可就与文武科举无缘。
哪怕是为了子孙计呢。
不少人硬着头皮往上冲,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期盼自己不要输得太丢脸
而退潮之后,就知道谁在裸泳。在大部分凑数而来之人都显露本相之后,那些镇定自若者就如鹤立鸡群一般被凸显出来。
第七号登记点。
吴孔目程式化地麻木问询:“姓名,籍贯、准考帖,准备参加哪一项?”
少年一袭蓝色箭袖武服,面容虽稚气未脱却镇定自若地答道:“章楶,建宁军蒲城县人,欲参加骑术科,准考贴在此,有劳孔目核对。”
吴孔目一目十行看完,然后对着少年说道:“往东走,蓝色的门里是你们骑科举子准备的地方。”
少年拱手还礼离去,吴孔目叹其镇定,忍不住去回想先前所看的准考帖,终于在又接待了几个惴惴不安的举子后突然猛一拍大腿。
“建宁军蒲城县,那不是章相的乡籍吗!”
与此同时,有一个少年在第十九号登记点被拦住。
“王韶,江州德安人。天圣八年三月生人,年龄倒是合格。可你好像还没有五尺高啊,而且这准考帖上缘何没有你父母或者乡老作保?”
第72章
“你说我没有五尺高就没有五尺高了?你瞧瞧这准考帖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五尺整!
“再说这没有父母与乡中耆老作保又如何?我这不是有县廨出具的无罪文书吗?本次武举只要求三代无犯案者!”
被叫做王韶的少年头高高的昂着,就像是一只开启了防御状态的小公鸡,快速且流利地说出了一长串捍卫自身利益的话。
但年岁到底是摆在那,微微颤动的手指尖将其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而能被摆在这当门神的,个个都是人老成精,谙熟世情,都不用眼神交流,就知道面前这小子话里有假。
太子殿下大概率就在左近,可算是等到这个露脸的机会了!
负责维护该片考场纪律的禁军牌军一招手,两个禁军就左右包抄围了上去。
同时狞笑道:“后一条姑且不论,只这前一条是不是身高五尺,得咱们把你抓起来绑起来量才算数。
“你这小子奸滑得很,说不得连着姓名年岁都是作假……”
那禁军牌军还是很谨慎的,为了不引发太多的关注与恐慌,特地将心中辽夏派来刺探虚实探子的猜测给藏在了心中,只是加快了合围速度。
王韶见状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他能知晓那牌军心中此时所想,恐怕要以头抢地直呼冤枉。
他如今的身高的确是四尺九寸,缺约摸一寸到五尺。之所以拿到了准考帖,是学着办帖时一罗锅所为,塞了足足一贯钱给那办帖的书吏。
那时的他被告知万无一失,安心应试即可。
到现在才发现全是骗他的托辞,那些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准考贴的书吏只在乎能从他这收到多少好处,压根不管他此时的处境是多么洪水滔天。
毕竟没有人会和监狱里的囚徒讲道理。
王韶却不知他引起这群做公的注意是后一条未有父母或乡中耆老作保。
这年月,最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就是身边的家人乡邻。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伪造一个人的身份容易,伪造一群人的身份可就难了。
当初赵昕听叶明的建议特地把报考条件设这么松,也的确是存了引出辽夏暗探的心思。
只是无人能想到如此直的钩,如此咸的饵,居然真能钓上鱼。
那牌军心中想到,看这小子还面嫩得很,应是为了功劳才行此险招。
抓住这小子,将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双拳难敌四手,王韶窥见那牌军眼中的凶光喜意就自知而今的自己是绝难脱身,不由悲从中来。
他是族中读书天分最好的一个,却自幼喜欢舞枪弄棒,兵法韬略。
数次被祖、父训诫,当以科举功名为要,一切都为写出花团锦簇的好文章,然后唱名东华。
只是前月从货郎手中买下州城报纸,意欲学习上边的杂集文赋,却在边角处看到了本岁将要加开武举,并且又是太子殿下代官家亲试的消息后心中就如同猫抓似的痒。
太子殿下的神异之处自不必提,如今民间已经自发地将他“殿斥群臣”、“奇计定夏贼”、“开封府铡贪官”、“巧手施赈济”等事传得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