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06)
池篙也听话,放下斗篷搭在了臂弯中,只是锲而不舍地追问:“那相公您到底在看什么呢?这啥也没有啊。”
区希范捋了捋已经被冻硬的胡子,笑得很开心:“看咱们的军功什么时候长腿到跟前来。”
“啊?”池篙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由自主啊了一声,然后就见到城下代表着夏军的黑线再度朝着城墙移动。
池篙眼珠转了几圈:“相公是说,夏贼?”
“不算太笨。”
“那是。”池篙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但旋即反应过来,小声反驳道,“我本来也不笨嘛。这要是太笨,相公您干吗写信把我招过来。”
“你,算了。”区希范说不过,只得顾左右而言它,“这都要打仗了,还吃那么多,也不怕等会吐出来。”
池篙憨笑挠头:“可也是相公您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啊,相公您放心吧,知晓您爱洁。我等会就算吐,也不吐城墙上。”
区希范:这夯货,真是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偏生池篙对此一无所觉,反而腆着脸上前央求道:“相公,这西北的牛就是和咱们那的你不一样啊,肉又嫩又滑……”
区希范可太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话:“那当然不能比了,咱们那的牛都是耕牛,两齿龄就得犁地,说不定到你嘴里的前一天都没歇过,肉可不得又老又柴么。
“而西北的牛养起来多是为了宰杀吃肉,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当然味道会更好。
“不过你要是想再吃牛肉,没门。”
这是冒刃敢死之士临行前的特别优待。要是天天这个吃法,管后勤的薛泽非得掀了他的县廨不可。
啥家底啊,敢这么吃。
但对于这些不远千里前来投靠相助他的乡党,该给的优待还是要给的,尤其是这个池篙是他麾下第一敢打敢拼的,不然也没胆子同他调笑。
所以区希范故作沉吟,小小的开了一个口子:“不过你要是抓到夏贼中的大鱼,我就许你一头牛吃。”
池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相公此言当真?”
“我几时欺瞒过你?”
“那,一条大鱼换一头牛吃?”
区希范有意逗他:“行,到时候军中不给你奖,我给你买!”
“就这么说定了,我守城去了!”池篙把兜鍪往脑袋上一扣,叮叮当当去了自己防御区。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沉闷雄厚的鼓与苍凉慷慨在号角声混在一处,稍显单薄的夏军扛着紧急加工改造过的木梯踩着厚实的冰面,如同被推成的潮浪线,对着韦州城冲来。
池篙反手抽出了别在腰后的副武器——蒺藜骨朵,半挥不抛地寻找着敌人阵中那些穿好甲的。
穿好甲的不一定是大鱼,但连好甲都穿不上的,肯定不是大鱼。
只是池篙越看脸色就越凝重。
还真就让相公说中了,夏贼们要拼死一搏,目之所及处居然全是穿好甲的。
厚重的玄甲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幽深的光芒,整齐有序的甲叶碰撞声更是好像在心中响起。
池篙定了定神,沉声下令:“二队的,刀手把武器全部换成锤!”
对待穿好甲的,普通锐器是破不了防的。还得是锤斧这种钝器好使,砸实了甲受得住,人就未必了。
战场上的信服力都是打出来的,这几日不算受伤的,直接死在池篙手上的夏贼也快有两位数了,因此众刀手听到他南方口音浓重的话不敢怠慢,连忙收了刀取锤。
“枪手也灵醒着点,等会他们爬上来的时候往后退退,把人放上来。”
一众枪手皆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是看在池篙前几日作战勇猛,都要怀疑他叛变投敌了。
什么叫先登之功?最先爬到城头不算,重点是那个登字,得在城头有一块立足之地,好让后面的人源源不断通过这个缺口涌上来。
往下捅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让一步啊。
好在这近一年时间的整|风新纪运动不是白做的,普通士卒对上区希范这样的不太敢问,但对池阔这样的小军官还是有胆子的。
果然在发问之后得到了池阔的回答。
“你们推得倒云梯么?”
兵卒即答:“那当然是推不倒的,死老沉了。”然后又有些懵,“可提辖,夏贼也没推出云梯来啊。”
池阔用手拍了一下说话者的头盔:“谁和你说这个了,就是让你懂点道理。云梯重推不动,你以为这些铁王|八就能推动了?放他们上来,绊腿,再给他一锤子,架下去,明白了?”
士卒们强忍着没笑出声,还骂人家铁王|八呢,提辖你自己这一身打扮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