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行云轻轻念着，脸上隐隐露出痛苦之色。

“你教我要用功修炼，别人付出十分，我便要付出三十分。”

“不能休息，不能懈怠。”

“因为家仇仇深似海，没有强大的力量就无法报仇。因为我是三峰天赋最好的弟子，你说，我是三峰的希望、太玄的希望，如果不勤奋修炼，以后就没人能够捍卫正道。”

那些画面。

累到受不住却也强撑着练习的时光，师兄弟们疏远的目光。

真是，灰暗啊。

怎么就想不起来有哪一天，是开心过的呢？

倏地，他脑海里涌现出一抹鹅黄，灰暗中唯一的亮色。

“行云，你是不是魔气侵体，已经神志不清了你？！我当初选你进入三峰，让你破格成为亲传弟子，你的修行一点一滴都是我亲自教导，就连江篱都比不上你。”

“你可知，我对你抱有多大期望？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

苍术很困惑，他不明白，甚至觉得有些伤感。

行云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真的魔气入脑了。

苍术性子急，脾气一上来便只剩下怒斥：“为师哪点不是为了你，难道为师有错？你真是让为师失望！”

失望么。

脑海中场景忽换，那抹鹅黄被鲜血染红，然后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到最后，陪伴他的只有鲜血和尸体。大楚山的，王宫的，还有之前那些他知道是无辜，但是依然执行师门命令，斩杀无赦的妖物。

而那抹鹅黄，只剩下轻飘飘的羽毛，怎么也抓不住。

好荒唐的半生啊。

褚行云眼中竟掉出血泪，喉咙挤出怒吼：“是啊，都是为了我。你怎么会有错，堂堂太玄副掌门怎么会有错？！”

一瞬间，天地变色，滔天的魔气从褚行云上往外散发。

“我手刃仇人！手刃妖物！残杀师门！”

“可是我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高兴？”

“师尊，你告诉我，你告

诉我啊！”

惊雷裹着雷霆，一剑剑朝苍术刺去。

眼前的褚行云，已然是魔。

苍术眼中大震，一方面被褚行云身上的恨意惊到，另一方面褚行云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行云，你冷静下来——”

可褚行云已经听不到他的话，只是一剑剑像下了死手：“师尊，你没错。所以，所以啊，我杀了你也可以的吧。”

“噗——”

苍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心口的惊雷，还有近乎癫狂的褚行云。

嗡。弑师之举，就连被魔气改造的惊雷都发出悲鸣。

褚行云笑了，眼中已经没有泪，鲜血森然流下。他大笑着，看着昔日师尊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这笑声听起来是那么骇人，一点也不高兴。

“师尊，我动手了呢。”

“我真的，杀了你啊。”

为什么不开心。

哈哈哈不开心重要么，不重要。

既然全天下都不能让他开心，那就去死吧，一起死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褚行云好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事，笑着笑着，眼角鲜血簌簌直流。

苍术捂着心口，没有吭声。他没想到褚行云会真的下死手，刚刚的打斗中也没有动手，都是防护较多。

他快死了。

斩妖除魔一生，他没有阻止自己的徒弟成为魔，也没能阻止自己死在徒弟的手里。

但是看着眼前的褚行云，他恍惚感觉到了什么。

那惊人的，悲伤。

行云这孩子，一直都这么迷茫的吗？

背负这么多，也许真的很累的吧？

苍术的眼中涌起湿意。

将死之时，他不由也产生了一丝迷惘。对于最重视弟子的魔化，他始终是不甘的。

自问道心，他从未觉得自己有错。他严厉、冷酷、不近人情，可是在这颗求道之心上，他自认不差于任何一个人。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呢？

“行、行云……”

“对、对不住啊……”最后几个字是轻飘飘说出来的，他甚至都没说完想要说的话，就失去了气息。

是师尊疏忽，没能早日发现你心里的悲伤。

如果能早点发现，也许就不会让你心里的悲伤扩大至此。如果，能早点做些什么该多好。

这样的话，没有说出来，也再也不会有人听到。

褚行云肩膀抖动着，笑得黑暗无比。大笑过后，他再度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脸上是干涸的血渍，周围的魔纹又加重了几分。

师尊死了。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尊。

第81章

“师兄，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

魔宫一角，姜时月掏出传讯符，小声和裴少恒说着最近的情况。这里是一处无人问津的花园，她藏在杂草之后，声音说得极其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