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129)
闻言,周言站起身,想了片刻道:“会不会是从前倒戈北蛮的平北军?”
“不无可能。”李意卿将手心的茶盏握得更紧了些,“虎校尉同我说,正经习过常家枪的,只有他们虎家兄弟,以及常将军从前的旧部。”
周言默了片刻,“若是寻常士兵倒戈便不足为惧,但若是旧部……”
“那就成了麻烦。”叶帘堂适时接了话,她看向太子,说:“常将军从前能称决胜千里的‘干城之将’,靠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他麾下三名副将的辅助。”
周言沉声道:“可他们在七年前便被先帝问斩……难道还有生还的可能么?”
“不好说。”李意卿皱了眉头,“我即刻修书一封,叫人连夜送往大营,让平北军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喧闹。
周言挑开外帘,见孙云斛大步跨入院内,嘴里头喊着“殿下”,眼睛却望向身后。
叶帘堂的目光越过外帘,看见孙云斛身后几个家丁搀着个人走了进来。此时飞雪四散迷人眼,她一时没有看清,便出了屋子。
被馋着的那人一身灰尘,身上平北军的甲胄早已残破不堪。此时神色仓皇,形容枯槁,身后背着个残破行囊。
李意卿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人在飞雪中看清了面前之人,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颤声道:“太,太子殿下……”
叶帘堂的心骤然提起。
“殿下!”那人抬起头来,满目通红,哭喊道:“龙骨关……失,失守了!”
李意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问道:“蒋芸呢?”
“将,将军他,”那人声音沙哑,止不住地发抖,“将军死守前线,已经,已经……”
他重重将头向下一磕,哭道:“将军他已经战死了!”
叶帘堂忽觉目眩,耳边忽然有人喊:“孙大人!孙大人!”
她勉强稳住心神,转眼却见孙云斛已经不住刺激,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倒在地了。周言从他身侧跑过,去扶孙云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绝望的哭声经久不散,叶帘堂忽然有些耳鸣。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做得这一切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谷东与龙骨关被一条名为家国的血线串连起来,在这段摇晃,大营在彼方震颤。她原以为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谷东在变好,大营也在日益稳固。
他们在谷东修粮道,建新军,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而行。可她却忘了,在这样一个世家沉疴,皇权旁落,外患虎视的王朝,是拼不出一个像样的圆环的。
叶帘堂抬眼,黑云压城,天地茫茫。
大周内被世家所累,外有北蛮环伺,他们太渺小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内政动乱,穷人更穷,富人更富。而如今,北蛮的铁蹄终于要再次踏进大周。
飞雪冷冰冰扑到叶帘堂脸上,她心想,好一场雪虐风饕,到今时今日才淋着了她。
第65章
诱敌“报仇雪恨。”
北蛮的军帐总是充斥着煤烟、陈酒、以及各类禽兽的腥臊气息。这种生长与腐败相结合的味道,岱钦时刻想吐,怎么也习惯不了。
他的鹞子靴早已在跋涉逃命的过程中被雪水泡得稀烂,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而此时它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南方失利,你弄丢了熊部,各部首领都很生气。”前方的士兵回头道:“待会儿进帐的时候,不要乱说话。”
岱钦紧抿着唇角,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士兵的身后朝着主帐走去。无数个北蛮巨人同他擦肩而过,个个臭气熏天,面容扭曲。
他隐晦地拧起眉头,但随着他继续向前,便看见远处的火把悬在栏杆上,在浓重的夜色内明灭闪烁,周围的一切的气息便渐渐远去了。
城墙内外境况不同,北边的冻土崖向来晴朗,但城墙以南的龙骨关大营则总是雾气浓重。
“大周的气候真是可恶!”士兵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啥也看不见。”
“大周就是这样。”岱钦终于开口,他扯了扯嘴角,哑着声说:“前路永远隐在底下,你永远猜不透下一步会是什么。”
士兵哼笑两声,“但你们不是从来都以此为傲么?”
“你们?”岱钦抬起眼皮,“我很早以前就已脱离了这里。”
话音刚落,眼前的士兵猛地停住脚步,岱钦侧过身子,见他揉着脑袋,而眼前便是军帐外侧的灰墙。
他低低笑了两声,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这是肯定,”士兵看他一眼,“如果你活着出来……我可以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