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213)
叶帘堂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便被成群的舞伎们拥着出了廊亭。
暝王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眼前,而在他身边坐着的,便是张喆。叶帘堂眼见躲不过去,只好垂下头,缩在众多舞伎之中,尽量藏住自己。
丝竹乐声仍旧回荡在亭台之间,叶帘堂屏息凝神,以此能更精确的观察到周围的一切动静。
——双手执壶,右手握住酒瓶,左手拖住瓶底。
叶帘堂观察着周围舞伎的动作,凝神照做,并无任何差错。
——瓶身倾斜,琼浆流入酒盏。既不能溅出酒水,也不能倒得过满或过少。
米酒稳稳停在酒器盏沿。酒香绕在叶帘堂的鼻尖,她却不敢抬头。
——撤开酒瓶,垂首起身。
叶帘堂捧着酒瓶,正要起身时,忽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手上承受了力道,她那只本就脆弱的右手终于不堪重负,将酒瓶从手边抖落了下来。
随着银瓶乍破,丝竹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庭院内的空气似乎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住叶帘堂发闷的胸口。
“等等。”握住他手腕的人开口,“你留下。”
“低着头做什么?”女人的娇笑声打破了满亭沉默,“张大人叫你留,那是看得上你!”
此话一出,亭中又开始喧闹起来,杯盏间都在打趣着张喆。
“怎么垂着头?”张喆的声音混了酒气,模糊不清道:“……抬起头来。”
叶帘堂没有动,她脸色阴沉,几乎没法呼吸。她能感觉到前额,后背上的每滴冷汗,儿一股平缓而又冰冷的怒气逐渐充斥全身。她的右手不住颤抖,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毁掉自己半条命的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手刃仇敌,还要遭此羞辱。
但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眼里,则是被吓住了。
张喆身旁的女子许是见她一动不动,便开口道:“别怕,这位是阆京城里的张大人……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此话一出,周身的宾客起哄更甚。
冰冷的眸光在叶帘堂眼里闪了片刻。随后,她抬起头来,看向张喆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今晚怕是不能皆大欢喜了。
她想。
*
丛伏单膝跪地,双眸紧紧盯着赌厅里那道瘦小的身影,似是一只隐在暗中,蓄势待发的猫。
赌厅里的宾客犹如无数绳结,不断聚拢又不断解开,但聚拢的中心却一直未曾改变,那是太仓。
女孩因着常年的营养不良而十分瘦小,面颊微微凹陷。此时坐在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赌桌边时,双臂只能堪堪扒住桌上覆着的柔软布匹,眼神却比在场的所有醉鬼都要犀利。
原本一触即发的怒火被她轻易平息,她坐在赌桌前,却没有对手。
丛伏本该第一时间就将太仓带离此处,可不知为何,她却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目光紧紧盯着蹦跳在太仓面前的叶子牌。
叶子戏共有四十张牌,首重抓牌,依次而行,暗牌未出,反扣为藏,出牌时则一律仰之,斗者便以观名牌而推算未出之牌。
太仓面色沉静,看到对坐之人翻出一张“索子”时,开口道:“两张十万贯,六张万贯,其余皆为索子与文钱。”
话音刚落,庄家便上前翻开那人手边倒扣的牌面。待周遭数清,皆是一片叹服之声。
“又被她吃了!”周围的人哄笑。
太仓将赢来的筹码拢在身前。成堆的筹码被两条竹竿似的细瘦胳膊围拢,颇有几分好笑。
“赌牌对决第二轮……”庄家站出身来,他拍着鼓囊的肚皮,笑着看向太仓,“由小姑娘与,”他眸光一转,看向周遭围成一团的士兵,等着他们推出一个人来。
“与赌棍六指!”有人高喊。
说罢,人群中便将那身材壮硕的“赌棍六指”推了出来。
“好喽……堵厅小女与赌棍六指,今儿这牌局到底谁死谁活,”庄家左右看了看,哈哈笑着砸响铜锣,朗声道:“开局了!诸位军爷,买定离手!”
话音刚落,便见周遭醉汉们尽数将手中筹码抛至赌桌边,肆意笑闹。
丛伏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断重复着“简直荒唐”这四个大字,正要跃起现身时,忽地对上了太仓自下而上往来的眼睛。
那双眼黑沉沉的,映不出堵厅里的烛火。只见太仓摇了摇头,朝她勾出那惯常所做的腼腆笑意。
丛伏怔在原地。
大仓对她做着口型,“不要动。”
-
“这把押五十银两!”
赌厅喧闹,将各处军官聚拢控制的计划仍在进行。此时比起对坐之人杀气腾腾的眼神,太仓显然要镇静许多。
多少银两,一或是一百,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毕竟银子不是她的,她也只对牌局中不断变化的数字有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