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228)
王秦岳学着那人的声调,叶帘堂抬起头来,“杜鹏全给你说的?”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点出来,愣了愣说:“是。”
“你不恨我么?”叶帘堂的声音从后传来,“你与他从前关系那般好,若是没有我,说不准千子坡还在,你还是山里的二当家。”
“若是没有你,谷东早就要被北蛮占去了。”他哼笑两声,“家都没了,我还做什么二当家。”
车内沉默,叶帘堂似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再说了,我恨你什么,”王秦岳顿了顿,“直到最后都是我亲自落刀……我恨你什么?”
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车边,车内人的声音有些朦胧。
“可若是没有我从中作梗,你们也许便不会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与你没有干系。”王秦岳抹掉蹦跳到睫毛上的水珠,“他终日在山下饮酒,我早就对他不满了。他是我的恩人,我一身的本领都是他教出来的。”
他目光微沉,好像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日光充沛的秋日,杜鹏全甩着弯刀,向他吼着,“我教会你那么多!我给了你那么多!我给了你庇护、银子、甚至是归宿!我待你犹如亲生兄弟!”
王秦岳不自觉摸了摸腰边的长剑,“……我该感谢你,逼我做到了那一步。”
车轮滚过泥泞,良久,叶帘堂才出声,“可是,为什么呢?”
她开口,语气中似乎含着真正的疑惑,“你从前忍让于他,是因着他是你的恩人,你心中还有着良善,知晓不该这样做,可现下,你却感谢我。”
王秦岳看着前方,听身后叶帘堂放缓的话语。
“你不会痛苦么?”她问:“就算你早已无法忍受,可当他真正倒在你手下时,你心中难道就没有……”
“有的。”王秦岳打断她,说:“我怎么不痛苦。”
叶帘堂说:“可你在感谢我。”
“痛苦是痛苦,但我心里清楚怎样是对我有益的。”他说:“我知道,我走的路是正确的。”
叶帘堂没有出声。
沉默中,王秦岳忽而开口,“我知晓你在想什么。”
依旧沉默。
“因为花楼的事情,对么?”
仍然是沉默。
“其实一切都简单分明,你觉得脑中混乱,但其实正正相反,”王秦岳说:“你比从前更清楚该怎么做。”
叶帘堂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王秦岳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当然。”她说:“我看到花楼被烧成废墟,看着推挤的人群不断将自己送向死亡……”
火焰灼烧着他们的衣摆与皮肤,如此痛苦,如此舒张。
她开始发抖。
“何必让自己这般疲惫呢?”王秦岳叹息着开口,“你一向行于‘大道’,当然,也正因为你走管了它,所以要比任何人都深刻的明白它的……冗余。”
“你只是走惯了‘大道’,便理所当然地将它认作唯一一条路。”王秦岳收紧缰绳,让马蹄放缓了一些,轻声问:“若是换一条路呢?”
叶帘堂抬起眼,正好撞进他回首望来的目光。
“你想做个好人,可,”王秦岳笑了笑,松了松鞘里的剑,“一旦操戈,便难遏手。”
语罢,他将一直悬挂在腰间的长剑取下,抬手递给她。
“刀子死板,哪里比得上风流剑。”他笑起来,将手中的剑柄又往前递了递,“人不饶我,我不饶人。”
叶帘堂轻手接过来,入手便觉得冰凉,和已经轻便了许多的白束带不同,剑比它甚至更加轻盈,血腥气也更重。
“它叫什么?”叶帘堂问。
“千里行。”王秦岳笑起来,“从前跟在千子坡没机会用,我想杜鹏全提过不想用弯刀,他却疑神疑鬼地不愿意,委屈了好多年,被你放出来了。”
叶帘堂垂眸看着手中剑,只问:“为什么叫它千里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1】嘛。”王秦岳哈哈笑道:“好听吧?”
“好听。”叶帘堂终于牵起嘴角。
“如何,要不要学?”王秦岳从她手中将剑拿了回来,随手翻了个花,“我教你。”
第115章
治道农民与土地,分不清谁才是主人。……
马蹄踏过泥泞,冒雨驶到了暝王府前,门口的小童立刻撑了竹伞将两人接进。
聚宝台身份敏感,在这种时候同暝王之间的牵线搭桥本就不宜声张,更何况暝王这会儿手里的银子都得紧着军队来,也没什么闲钱来摆酒席,便照着叶帘堂的意思,只摆一桌菜。
暝王在岭原待了十几年,早先岭原只是处鸟不拉屎的山沟,他便带人做当地草寇,专门劫持过路商贩,朝廷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可农民早被朝廷官府的重税逼到没有活路,不如投奔草寇,虽说险了些,可终归是有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