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301)
随着汇聚上岸的正规军越来越多,先前极具压迫力的箭雨也变得散乱无力起来。
“他们人太多了。”叶帘堂说:“这样撑不了多久。”
如若放任正规军突破箭雨前线,将直接威胁到南府军侧翼,他们会从左边直功而来,裹挟着不断踏着同伴牵进的怒气,这会让南府军好不容易布下的阵线迅速溃败。
先前带兵前冲的轻骑首领袁华奔回来,盔还没来得及卸下,喘着粗气道:“可丛伏那边……”
“不用担心她。”叶帘堂侧眸:“你只需要记住自己该做什么。”
袁华点了头,他们需要替丛伏那支潜行小队拖住正面战场,好让她得以摸进正规军的后背。
“他们在往前压。”叶帘堂用左手指了指对岸逐渐显露的金色军队,“从战术布置的方向来看,这对我们是好消息。”
“的确,我们完全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也算是帮了丛伏他们一把。”袁华苦笑两声,“现下该怎么办?”
“做该做的事。”叶帘堂扣下盔甲,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嗡鸣,转身看向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笑了笑,“清也?”
日光下,战马喷洒的热气从铁罩中喷洒出,李意卿坐在马背上,白袍银铠,面容罩在轻甲里叫人瞧不真切,可却在这心浮动的战场中使人不自觉放轻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叶帘堂同他对视一眼,翻身上马,腰边碎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缓的剑吟。
“我明白了。”袁华深呼一口气,开口道:“轻骑营,随我……咳!”
他方才在第一波的冲杀中声嘶力竭,在反复的奔波与被迫喝灌冷风后,喊出的声音已然嘶哑。他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清了清嗓子,刚要再次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古籍中写:单丝不织锦绣文,独木难构连云厦。
“轻骑营!”叶帘堂抽出碎玉。
李意卿无声弯了嘴角,催马向前两步,来到她身边。
山道下方,找寻到突破口的正规军来势汹汹,他们从左侧猛地扑向南府军左翼,仿若卷起的风暴摧毁沙墙,将残破的缺口冲击得越来越大。
随后他们往山道飞奔而来,破烂的正规旗帜随风翻飞,他们怒吼出声,长枪出手,像三年前那场宫变一般,势必要将挡路者统统扎个对穿。
叶帘堂高坐马背,如同一柄久悬青天的利刃,而今终将用力刺下。她回过头,任凭秋风拂过飞扬眉眼,在那满场的咆哮声中高喊:“随我冲杀!”
话音刚落,南府军齐声应和,缰绳甩动,马蹄扬起,整队轻骑同时迈开步伐,仿若一群刚放出笼的狼群,早就饿得眼冒绿光,长刀便是他们的獠牙。
战马驰骋,南府军带起阵阵劲风。叶帘堂听到黑甲和挽具愈来愈响地碰撞,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她猛吹一声哨,身后轻骑心领神会,迅速列至两队,呈左右包夹之势将咆哮而来的正规军缠裹围住。
凛风涌进叶帘堂的鼻腔,穿过她发干的喉咙,将胸膛的闷火吹得愈发猛烈。张氏带给她残破与痛楚,而她决定不要苟延残喘,不要那些不痛不痒的风波,没什么意思。
战役不过是刀尖对剑背,叶帘堂胆大包天,愿意拿三年时间把命往刀尖上抹,再将它削得吹毛立断,去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狼烟腾起,叶帘堂握紧碎玉,目光牢牢锁向斜坡下阵型尚未成型的阆京正规军。
第152章
顽抗要想彻底杀死对方,就该有耐心。……
冲锋!
战角吹响,蹄声隆隆如雷,泥土和草叶被踏得散乱,秋风裹挟着小苍潭的潮湿水汽,整座山谷都在这摇晃颠簸的混乱之中扑面而来。
盔甲挡住凛风,若有似无的气流绕过叶帘堂的眼睫,她眯了眯眼睛,用力一夹马腹,战马便倏地腾起,跃过正规军提前埋在枯丛中的绊马绳,随即猛地落下,呼哧出热气,直直冲进正规军的重甲阵型之中。
从南府军自上往下冲锋时,正规军聚拢的阵型便有些凌乱,直到瞧见敌人跃过他们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绊马绳时,动摇的阵型终于有了未战先溃的迹象。
他们已经很累了——渡过冰冷的小苍潭,穿行于重重叠叠的箭雨和应对灵活狡诈的轻骑队,这一路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滩上的苦战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出路,抬眼又见几百骑兵杀气腾腾地从山顶俯冲而来,腿脚免不得不听使唤地想要后退。
想要四散奔逃的想法才掠过他们脑海,南府轻骑便已冲到了他们身边。
当先的一匹马撞翻重甲步兵,长矛甩在土地上留下深深一道印记,盾牌卡在路边的石缝之间,好让他没沿着山道斜坡一路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