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315)
单孟垂着眼,耳边尽是父亲的叱责。
单氏本就是依附于刘氏的小门,单家大公子曾在刘府做事,贪小便宜抹了假账叫刘氏大夫人查了出来,被人连夜打断了腿扔进单府,因着这事,刘氏险些要跟他单家翻脸。若不是刘氏太爷看中单孟的才学,让他得以跟随在刘臻身边侍候,单家才得以逃过被逐出阆京的凄惨下场。
可也因此,他单孟也就成了单家手里唯一的筹码。他们要他好好念书,又要他能随时体察刘臻的心情,要他奔高,又不能让他脱离单府的掌控。所以他们将罗岫困在院里,抱走他的亲生弟弟。
积攒数年的怨恨与愤懑郁结一处,单孟不吐不快,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能说出,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单孟已然预见了他讲出这番话时单锦的表情,定然是一脸的迷惑,随即而来的,便会是更大的怒火。
他从不是惹人疼爱的孩子,整座府邸中除了罗岫,没有人愿意去倾听他一个庶子的苦楚。更何况,单锦从来都是个自说自话的人,他永远听不懂别人的话。
永远听不懂。
想至此,单孟心头倒不似方才那样压抑了,这些无端而来的谩骂与指责他早就习惯。于是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平静道:“父亲,儿子知错了。”
做戏罢了。既然单锦从不肯好好听他讲一次话,那自己也没必要认真听他的话。既然他们对于罗岫的请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自己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他想要走的,是一条无关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的路。而在此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所觉察。
于是单孟深深伏下身去,一字一顿道:“您说的对,儿子知错。”
*
今日难得出了个好天,王秦岳在校场上摆了赏,在营中盘了局射礼叫士兵玩,却没想到被半路杀出的清也先生抢了风头。
李意卿一把霸王长弓众人都是见识过的,曾在小苍潭一战里八百米开外一箭横穿战场,直取张世景的头颅。众兵原本瞧着这清也先生是个云容雪质的玉人,却没想他竟将这霸王长弓用得这般好,个个都跌了下巴。如今校场盘射礼,自然有胆子大的去请他,只为一睹那势若惊鸿的弦帐力道。
冬日苍穹明澈若镜,日光映得李意卿凛冽而清澈。只听长弓拉弦时发出紧绷的弓弦涩声,接着一箭破空,待那厚重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转头一瞧,见那靶子歪在地上——竟是被直直射穿了!
“好箭!”有人下意识欢呼道:“先生,再来一把!”
王秦岳在上头瞧着心惊,他知晓李意卿的身份,害怕这群南府军无意冒犯了他,刚要出声阻止,却见李意卿心情颇好地点了头,笑道:“看好。”
说罢,他重新搭箭,拉弓时背挺得很直,脊骨线条流畅地弯进后腰。
下一刻,靶子连中三箭。
片刻的沉默后,营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李意卿在一片簇拥热闹中垂下手臂,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这长弓够硬的,也够大,感觉有两个我那么长。”峡风不知从哪跳了下来,伸着懒腰点头道:“不错,背肌一定够漂亮。”
“小声些!”王秦岳赶忙止住她的话头,低声道:“你疯了?这可是太子卿。”
“那又如何,如今不都是跟着叶大人做事嘛。”峡风笑起来,“哎,我从前总觉得他跟块玉做得人一样,一不留神就被磕碰碎了。我总想着叶大人如何非要同这样的人在一处,就只因着面容?不过嘛,眼下看来……”
“怎么?”王秦岳斜睨着她。
峡风嘻嘻笑着,“还得是叶大人嘛。”
第159章
铁戟“新刀?”
南府诸将常在大漠跑马。要是说起马术,都算是一顶一的好手,但提起射箭,都只能挠头。
今日王秦岳在校场盘了局射礼还设了赏,本是借着这由头叫营中士兵趁此机会多切磋练习,却没想哪个胆子大的将李意卿请了来。如今这射礼头彩自然是落在了李意卿手里,可这样一来,王秦岳就犯了难。
毕竟若是细细说来,李意卿还算是他的主子,这会儿他夺了头彩,自己这赏到底还做不做数?
就算李意卿不在乎这些,他王秦岳也不敢赏。
营中士兵们不知道这中间关系,拿了重彩就往李意卿怀里抛,李意卿接了,一直凝在眼底的冷意也都被这沸反盈天的欢呼声融化,快意地笑出声。
王秦岳正愁眉苦脸,一抬眼却见抱着头彩的换了个人,耳边一声轻响,他下意识转头,见方才还被簇拥包围的李意卿不知何时走至他身旁,正低头解着臂缚。